薛昊早已今非昔比,察言观色的能力提高了很多。
景锐眼中转瞬即逝的战意,被他看出来了。
当下笑道:“景大哥,这一次,你有用武之地了。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示意景锐也坐,继续道:“韩信要突击匈奴,带的就是黑冰卫的精锐。
他们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这场伐匈之战,舍你其谁?景大哥你应该是副将外加先锋。”
等苏黎世这边的事情了结,你就随政哥回大秦,与韩信一起讨伐匈奴。
闻言,景锐那张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些迟疑。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薛先生,既然您说韩信是绝世统帅,那就必然不会错。
“况且他能通过陛下的考较,此人的韬略,绝非寻常人可比。
“有他坐镇,有黑冰卫的弟兄们,外加您提供的这些现代装备。
“伐匈战役,已是必胜之势,有没有我,关系不大。”
他看向薛昊。
“反而是您这边,更需要我护卫。伐匈之战旷日持久,我一旦回了大秦,少则两三个月,多则半年都回不来。
“您以后肯定要和各种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
“人心叵测,若身边没有信得过的人,我不放心。”
这话一出,套房里安静下来。
薛昊看着眼前这个从第一次见面就冷着一张脸、却始终把他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的男人,心里涌起暖意。
他对景锐已经足够了解了。
人家那就是天生的战士。
战场是他刻在骨血里的向往。
可只要事关自己的安全,这份向往就能被景锐毫不犹豫地压下去。
人家有情有义,薛昊又怎么能自私呢?肯定要想办法成全啊!
“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担心这个。”
薛昊失笑道:“景大哥,你也太小题大做了。”
说着,他拍了拍景锐的胳膊,一边想一边说道:
“我在苏黎世待不了多久,等政哥把剩余黄金带回大秦,我就要离开,回花旗国去。
“我知道那边不安全,但基地里还有四十个黑冰卫弟兄们守着,安全上绝对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向景锐交底:
“等到把花旗国最后一批装备,连同训练好的无人机飞手、雪地重卡司机都送回大秦。
“我会离开花旗国,去坡县看望李老。”
“坡县那地方的治安,弹丸小城管得只怕比咸阳宫还严。
“再说了,小嫚那边早就布好了顶级安保,我过去跟着沾沾光,也谈不上风险。”
“等李老身体彻底好转,我就直接回龙国去。
“景大哥,你也知道,龙国的治安是世界第一流。
“别说杀人放火,便是日常的小偷小摸都难得一见,还有比那儿更安稳的地方?”
说到这儿,薛昊看着景锐紧绷的神色渐渐松动。
他忙趁热打铁,恳切道:“再说了,狮子搏兔,也要尽全力。
“韩信是天纵帅才,论战略布局、临阵指挥,古往今来也没几人能比得过他。
但他对咱们这些现代装备、对黑冰卫的作战方式,终究是陌生的。
“景大哥你是黑冰卫的统领,他们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每一个人的秉性、本事你都了如指掌。
“这些装备的用法、战术的配合,更是没人比你更熟。
“有你在他身边做副将,一个定大战略,一个抓前线执行。
“一个通古今兵法,一个熟现代战法,双剑合璧,起到的作用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难不成,你想看黑冰卫的弟兄们,跟着新主帅上了战场,却因为配合生疏,平白折损了战力,甚至枉送了性命?”
这话一出,景锐浑身一震。
他当然想上战场。
黑冰卫是他一手练出来的兵。
打匈奴人,对他来说,甚至比灭六国更来劲。
若能拿着前所未有的神兵利器,去打一场根除边患的大仗,是他做梦都想求的机会。
可景锐更清楚,薛昊是大秦革新的根,是陛下最看重的人,是他赌上一切也要护周全的人。
但是,正如薛昊自己说的那样,人家似乎本来就很安全。
景锐依然在犹豫。
见状,薛昊干脆再加一把火。
他问道:“景大哥,我问你,你如今在大秦,是什么爵位,可愿封侯?”
景锐一愣,没料到他突然问起这个。
他脸上慢慢泛起愧色,回道:“薛先生,末将蒙陛下恩典,爵封大良造。”
他顿了顿,汗颜道:“只是末将心里清楚,这爵位,全蒙陛下特别恩宠。
“末将从未领大军破军夺城、斩将搴旗,也无开疆拓土之功,竟能与当年武安君(白起)同爵,已经名不副实,远远不配。
“至于封侯,末将不敢奢望!”
薛昊点了点头,他恶补过关于大秦封爵的制度,自然知道:
单凭军功爵,大良造已是顶点。
再往上,那非得有特别的功绩。
要么是灭国之功(王翦、王贲),要么是定国之策(商鞅、李斯),要不然就是救驾扶立之劳(吕不韦)......
寻常武将,哪怕百战百胜如白起,终其一生,也难触到侯爵之位。
薛昊了然,心道:这不就是来机会了吗?
“景大哥,那我问你,难道你就不想封侯吗?”
“这一次伐匈,你随韩信直捣漠北王庭,说不定就能亲手斩杀匈奴单于,立下前无古人的不世之功!”
“难道你就不想,带着黑冰卫的弟兄们,踏破匈奴王庭,在漠北之巅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让后世千百年,但凡提起北击匈奴的名将,都忘不了你景锐的名字,真正名留青史吗?”
“轰隆隆!”
这几句话,如同惊雷炸响,直直劈进了景锐的骨血里。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这八个字,像八团烈火,点燃了他骨子里的血性。
他浑身猛地一震,原本还带着迟疑的眸子,骤然爆发出灼人的精光。
冷硬的下颌线绷得铁紧,攥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握紧,指节捏得发白,连呼吸都骤然粗重起来。
想不想?他怎么能不想!不想还能是军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