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雅清不想签调解书,但其他人早已签好,只差她一个。
她不想签,也得签。
一出调解室,就见一群人围着张翠花嘘寒问暖,而自己这方,只有稀稀三五人,陈雅清只觉今日阳光有些刺眼。
胸口那股郁气,不上不下,叫她提不起劲。
如何解郁,唯有打回来!可这里是花岗,不是江市,不是她所熟悉的城市。
同样憋屈的,还是王律师。
在他自个的地盘被人扇巴掌,竟还找不回场子?
传出去,叫他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但无法。
强龙压不住地头蛇,那是龙不够强,那是龙蛇还没勾搭!
老板都不在场,人律师一个电话,对方比他们先一步出去。
他能怎么办?
忍着罢!
他能忍,陈雅清能忍,张翠花可忍不了!
回到酒店,又召集成飞等人堵住电梯。
二弟还活着呢,谁咒他,谁就是张翠花的仇人!
望着杀气腾腾的一群人,陈雅清不得不服软:“翠花,我真没其他意思,我只是担心李峥她…”
“她就是卷钱跑了,也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陈雅清倒抽气,忙扯来张红强,激动说道:“你不能因为跟他妈有仇,而忘记张红强也是张知丛的孩子呀,他是你亲侄子!张知丛的钱就应该有张红强的一份。”
张翠花冷笑:“你还知道我跟他妈关系不好呀。”
陈雅清一时僵住,当年姑嫂闹得有多凶,她作为劝架人,很是清楚。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女儿嫁给了张红强,两人从同盟,变成了对立关系。
为了女儿,她必须豁出去。
想到这,她挤出笑,上前挽住张翠花的胳膊:“翠花,我知道你喜欢李峥,但你也得体谅体谅我呀。
张主任还病着,李峥却带着儿子跑了,你叫我怎么想?你好歹透个底,不然我这心七上八下的...
你我都是有儿有女的人,若今天是国宁,想必你也会为她争一争,而我,也得为兰兰打算呀。”
提到国宁,张翠花眼底的寒意有些软化,但仅仅只是一点,她甩开陈雅清的手,朝地重重一呸!
“打算,什么打算?
陈雅清!你要点脸吧!
钱,是我二弟赚的,他爱给谁给谁!
是不是遗嘱不合你心意?你还要找个律师来打场官司?想推翻遗嘱,换你来立?”
额…
陈雅清能立,但立不了八个亿的遗嘱。
这时,身后传来张逐良的轻咳声:“几岁了?还当自己是二五八年纪?还跟人打架?你那胳膊腿又想杵拐杖?还不回去休息?下午滚去医院读孝经!”
“!!!”
嗯,一山还比一山高,现场终于有人制住张翠花。
有了这话,挤在角落一直紧张关注局势的酒店管理人员,齐齐松了口气,可算散场了。
躲房间偷听的客人,却直呼遗憾,豪门遗产争夺大战呀,怎就散场了呢?
不行!一会得去买点瓜子糖,瞧这情况,怕还有得闹!
果不其然,趁午饭之际,他们买回瓜子,正琢磨如何打发下午时光,过道又传出急促的脚步声,开门一瞧,又是昨晚那群姑娘,客人们忙贴耳听。
“厉害啦!带头打架!还打进派出所!怎么不上医院打?打给我舅舅看!打赢了!我舅舅的钱就是谁的!”
成飞站出来,愤愤道:“是她说李总带钱跑路,我气不过才动的手!”
赵国全停下来回转悠的脚,瞪向成飞:“她说随她说,她除了能说,还能干什么?
难不成她说一通,钱就能跑进她兜里?
她要真有那本事,还不如上银行,那里的钱更多!”
成飞低头,不做声。
赵国全还没说够呢,好不容易大盘休市,好不容易过年,他正走着亲戚呢,却被一个电话叫回来。
不出了这口恶气,他睡不着!
“长点脑子行不行?林律师天天给你们普法普法,都听到狗肚子去了?还动手!有几个手可动?
公司才买了医保,你们是想试试能不能报销?”
“不不不!没有!绝对没有!”她们都收着劲呢,可不敢胡来。
“别忘了,你们都交了社保,将来要领退休金!”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响起:“那该怎么办?”
赵国全顿住,循声望去,可视线内的几人,也在寻找声源,看着一扇扇半掩的门,他视线定格在其中一扇,冷冷说道:“说句不好听的,舅妈成立公司,赚钱的时候,舅舅还在领工资呢,钱全是舅妈一个人的!她不需要卷钱跑路!
我这个叫妈的,为其跑前跑后,都不敢争,你们一个叫姨的,还好意思争,真是好大一张脸——”
嘭的一声,某扇门中冲出一人。
眨眼间,张红强横眉怒眼冲到赵国全身前:“谁要争?”
“你没争,那你由着他们带律师来闹什么闹?显得你清高?你视钱财如粪土?”
“我…”
张红强一顿:“我没争!是他们争的!”
赵国全勾唇,“是是是,是他们争!他们为自己争—”说到这,他扫视四周:“若这种毫不相干的人,都有资格争!那在场所有人都有资格!连我也可以争一争!谁不知道舅舅最疼我!
说到底,还不是自己想要,若你没那想法,别人还能摁着你不成?钱又不是到他们本本上!”
“赵国全,你放屁!我没有!”
“你没有?没有那你眼睁睁看着她们打架?”赵国全勾唇冷笑:“敢做不敢当吗?让你丈母娘冲前头,算什么男人!若你站...”
话还没说完,张红强已扬起拳头,挥向赵国全。
“啊...”
赵国全本有心理准备,奈何张红强拳头更快,他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头,他踉跄退了两步:“你他妈敢打我?”
说罢,他抹了把脸,猛地扑向张红强,两人就这般扭打起来。
成飞有些懵,不是叫她们不要打架吗?
怎么自个却和别人打起来?
“头,要不我们?”
“别去!让他们打!”
成飞回头,看着走到身前的叶安安,满眼疑惑:“为什么?”
“医院就在旁边。”
“额...”
叶安安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打,但吴士兰忍不了,冲出房间,本想跑去劝架,却被叶安安拦下。
“男人打架,凑什么热闹?”
“可他们?”
叶安安啧了声,轻蔑的瞥了她一眼,这会装什么好人?之前不劝,现在来劝?她和赵国全一个心思,就算舅妈真卷走钱,那也比落到张红强手里强。
随后,她便将视线落到过道上,准备随时叫停。
被两人架住的吴士兰只好用力喊他们别打。
嚷嚷声,吵醒了睡觉的张翠花。
她一现身,陈雅清也跟着出来。
嗯,右边是对骂,左边是互打,客人买的瓜子,可算进了嘴。
正兴奋瞧着,一老者冲进视线,只见他拿着晾衣架,缓缓走向打的难舍难分的两人,一人抽了下。
“闹够没?”
张红强打红了眼,正想还回去。
见此情景,赵国全立马抱住他的腰:“连三爷爷你都要打?你大不孝啊!”
随着这话,张红强的理智回笼,他甩开赵国全,默默靠墙,大口大口喘着气。
两人虽收手,但张逐良的气,还没散呢,又狠狠抽了几下。
“几岁了?都是有儿有女、体面的人,还跟小时候一样,打着玩?像什么话?”
“三爷爷,他先动的手。”赵国全指着自己肿起来的半边脸:“也是他先闹出事,舅舅还好好的,他倒先争起遗产来。”
张红强张了张嘴,本想反驳两句,可这会争辩毫无意义。
“我爸真立了遗嘱?”
“是!”
此话一出,对骂的陈雅清也不骂了,匆匆来到这边:“三叔,闹成这样,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是知道我的,我没啥坏心思,就是求个心安,一个个都说立了遗嘱,可没人知道内容呀,李峥她还走了,我...”
张逐良抬眼,冷冷看着她:“张知丛对所有孩子都做了安排,我和他小叔都看过,我们觉得很公平。
那笔钱,是独立出来的!
李峥动不了,她能动的钱,全属于她。
我很肯定的告诉你,顶多让他们吃饱饭,想要发大财,自个去赚!别盯着锅里!”
吃饱饭?
什么意思?
吃米饭能吃饱,吃猪肉、牛肉、海鲜也能吃饱,可它们不是一个价。
而且,李峥能动多少?张知丛给他们留了多少,也没给个数啊,就这么模棱两可的话,陈雅清无法理解。
“三叔~”
张逐良瞥了她眼,又看向靠墙站的两人:“还站着干什么?去医院抄孝经,抄不完,不许回家!也不许吃饭!”
“!!!”
回到江市的李峥,这会也在纠结抄不抄。
昨天她便找出所有营业执照、房产本,现在只剩她的金手镯、铜钱串、以及张知丛的宝贝。
她的还好,是一串一串串起来的,直接放秤上,一称就知重量。
但张知丛那些古董,她完全不知价格,也没时间找人来估价,而且很多东西,张知丛说过不能见光。
“干妈,所有名册都在这?有没有重复记录的?”
“不止有重复的,还有没登记在册的。”
李峥摇头,所有古董都有记录,每次搬家,张知丛都会重新抄录一份,但书籍,只记录了一本。
南桦小区那边还有很多不值钱的书籍字画,那些没记录,张知丛只做了分类。
程嫣一听,陷入沉思。
这么多书籍,有没有她家的?她觉得有,以梁家贪财性子,说不定干爹以极低的价格买回来。
可她只记得家里有很多书,至于什么书,一概不知。
看着满满一箱子的记事本,程嫣直叹气。
律师说,尽量全部登记,可这么多,叫她们怎么抄录?
“要不,我下去喊两人?”
“嗯,喊小菊和王萍。”
“行!”
程嫣刚下去,成飞打来电话,绘声绘色讲起昨天派出所一日游,以及他们被罚抄孝经。
“二姐没事吧?你们不该打架。”
“李总,二姑没事,哦,不!她有事,她这会说手痛,正跟三爷爷讨价还价,不想抄孝经。”
“!!!”
李峥也不想抄,可没法,必须抄,少一本也不行。
因王小菊的到来,抄录倒显得没那么枯燥。
嗯,一闲下来,对方就讲述这边各种热闹。
先是自家热闹。
上个月,因王庆丰生病,他们一家四口回来了。
王庆丰、张兰,王红,以及王红的儿子。
“王红又结婚了?”
“不知道,应该是结了吧,孩子都六岁了。”
“嗯,你继续说。
这么多人,总要有个落脚点吧?
可水厂的房子,早就拆了,他们便打上她家房子的主意,跑到南临小区堵了好几次人。
而小菊一家,早随着制衣厂搬到这边,那边的房子租了出去。
找不到人,他们就跑回水厂,要求厂里给他们提供房子。
厂里能同意?让王庆丰免费治病,已是看在他们确实在水厂工作了二十来年。
当初拆房子,他家还比别人多得了钱。
这会想要房子?
拿钱来买!
嗯,无奈下,他们便在三江巷子租了房。
听到这,李峥突然冒出一个惊骇的念头:“他们不会和梁欢欢搅在一起了吧?”
“这倒没有,倒是因为两家孩子,吵了几架。”
这时,程嫣插嘴:“谁赢了?”
“一开始梁欢欢落于下风,后来梁家二嫂,三嫂也住进梁欢欢的家,之后便有输有赢。”
“她怎么还和梁家接触啊?不是说,哎,谁说的,梁家骗了她五万块钱?”
为什么还接触?王小菊不知,她只知两家住在了一起。
许是有人帮忙照顾孩子,梁欢欢有了时间,这一个多月,老跑水厂找张红仁,找不到人,就去南桦小区找杨志高,甚至还来过制衣厂。
“李姨,一会我问问春妞,她肯定晓得。”
李峥摇头。
李峥不感兴趣,但程嫣非常好奇,不仅好奇,还由衷佩服梁欢欢这股毅力,有这股劲,干什么不成?看来一会得找文静问问,梁欢欢怎么又和梁家接触。
正念着,窗外传来几道嚷嚷声。
听到久违,且熟悉的声音,李峥猛的看向王小菊。
王小菊也瞬间变了脸色:“该不是梁欢欢跟他们说了这里地址?”
李峥听罢,抿嘴浅笑:“你不是说两家打架吗?梁欢欢这么记仇,肯定不是她。”
“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