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仁想去港市,想在那边工作,更想接管公司。
这一切的前提是爸醒来。
若爸一直睡,叫他跟李姨争吗?
他争不过!
就算争来,他拿着也没用,管理公司,可不是坐在那个位置就行,还得继承那些关系。
家里长辈、爸那些朋友,他们只认李姨。
至于钱?
国全说过,爸立了遗嘱。
就算没有遗嘱,李姨也占大头。
再说,钱就在那,属于他那份,永远都在,以他对李姨的了解,对方不会动。
但他要敢抢,李姨可不是以前的李姨,掀桌是小,怕最后什么也得到。
所以,随他们闹,他不掺和。
留在楼梯的张红强也不想掺和:“妈,爸立了遗嘱,等爸...等他...”说到这里,他哽咽难言,他不想提那个字。
“我出去走走。”
吴江抬手,拦下他:“知道你爸有多少钱吗?”
张红强不满,沉下脸:“我爸还没死呢。”
吴江更不满,当他爱当这个坏人?
“遗嘱在哪?你知道遗嘱内容?还是说你知道你爸有多少钱?”
紧跟着,陈雅清苦口婆心说道:“红强,不是我们非要多嘴,也不是我们非要咒你爸。
你爸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得做两手准备。
具体有多少钱,你能继承多少?这些都要搞清楚呀。
现在你辞了职,本就没有稳定工作,将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去,就算这会你上着班,可你和兰兰都在李峥公司啊。
若她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万一真如国全所说,她带着你爸的钱改嫁怎么办?
难道你想你爸辛苦赚的钱,便宜外人?”
陈雅清更担心,李峥趁这段时间,把钱转移了,到时就算有遗嘱,没钱也是空话。
张红强沉默了会:“那些钱是李姨赚的,跟我爸没关系,我爸没钱。”
此话一出,吴江夫妻嘴角同时抽抽,李峥是能干,但没张知丛,任她有多能干,她一个人搞不出这一摊子。
明面上是李峥管理,谁都知道,背后站着张知丛。
陈雅清叹气:“你爸都这样了,暄暄也不回来瞧一眼。”
吴江:“不是说在部队吗?”
陈雅清翻了个白眼:“暄暄才多大?部队能收?肯定是红强他爸动用关系,将人弄进去。
还有那程谦,还是义子呢,也不来看两眼,每回问就说进藏送物资...红强这么喜欢开车,当初就该送红强进去。”
听到这,张红强推开吴江的手,大步离开。
这次,吴江没拦,话都说到这份上,想来他听懂了。
“没几天过年,翠花什么时候来?”
“她管着家里两位长辈,不晓得。”
“打电话催催,商量下这个年怎么过,我出去下。”
“你又去哪?”
“我还能去哪,找律师呀。”
“行吧...”
这头的张翠花,挂断陈雅清的电话,对着墙壁发了会呆,才来到庭院。
这几日,港市天气好,整日都是大太阳,为防止三叔小叔胡思乱想,张翠花又去买了金箔,让两位老人叠元宝。
有了事,加上张美灵、张行景带着一家老小赶来,有人陪着,两人状态倒好了不少。
见张翠花出来,张美灵拉着她来到屋后,先是过问病情,跟着又问起这个年如何安排。
张翠花也不知道。
她想去医院陪二弟过年,可家里还有两位老人,她不能丢下他们,更不能带去医院。
万一两人又一次病倒,她可赔不起命。
“要不我明天过去,三十那天回来?”
张美灵点头,如今只能这样。
待张翠花走后,她停留了半刻,仔细打量这方角落,因为有墙挡住阳光,此处显得有些冷清。
嗯,冷清,却不阴森。
干干净净的过道,左边是层层台阶,台阶上的花开得正艳,这么好的房子,还没住满一年,人怎就出了意外?
隔天下午,张翠花来到医院。
见一群人干坐着,她叫林律买来金箔。
一见到金箔,赵国全头大:“妈,这里是医院呀,不说他们会不会写表文,有没有地方写,你这样子,会影响别人的呀,这一排又不是只有舅舅一间病房。”
张翠花哼了声,直接将一摞金箔塞进赵国全怀里:“谁敢说?让他来找我!”跟着,她扫向胡大有等人:“叠!全给我叠!不用写表文。”
叠的越多越好。
万一祖宗显灵呢?
万一祖宗需要钱办事呢?
好吧,张翠花刚将金箔分下去,护士现身制止,医院不许弄这些。
嗯,眨眼间,玻璃探视窗前,只剩两人拿着红绳,别扭的编织着。
其余人,全挤在楼梯口,叠元宝。
看不到的地方总不会说了吧?
护士不说,陈雅清却有一肚子话,但这么多人,她委实开不了口,只盼着时间过得再快点。
终于熬到夜幕降临,陈雅清正想开口,就见赵国全拿着手机,冲到楼道嚷嚷:“妈!程谦他们来了,这会正在一楼,你赶紧把这些收起来,我去接人。”
“收什么收?我这还没叠完呢,他来了正好,一起叠。”
“妈!陆上校和张叔叔也来了。”
若只有张战博一人,张翠花高低也要叫他一起叠,但有陆上校,她不敢放肆。
上校,可不是名字,而是级别。
这个级别,不算高,但四十岁的上校,前途不可估量,是张战博都要客气的存在。
若二叔、几个哥哥还活着,张翠花懒得收,但这会必须收。
刚将东西藏好,走廊便走来一排穿着军装的人。
瞧这样子,怕是才从部队出来。
望着人群后方,缓缓走来的母子,陈雅清醋意大发,同样是张知丛的儿子,一个开着破大车,一个却穿着量身订做的军装,跟在一众士官后面。
瞧着好不威风。
任谁见了,都要吐槽有后妈,就有后爹的程度。
陈雅清气不过,瞥了眼身旁的吴江,无声骂着。
瞧瞧人家,接触的都是些什么人?
再瞧瞧你,在水厂上了一辈子班,结果呢,连个主任也没捞到,人家张知丛,三十岁就是主任。
吴江剐了她一眼。
当他不想吗?他想呀,可这事,光靠想的吗?
几个眼神交锋,人已走到跟前。
有了这群人,李峥获得第二次探望的机会,她领着李行暄,穿上浅蓝色的探视服,走进病房。
“暄暄,过来跟你爸说几句话。”
十一岁的李行暄,已长到李峥肩膀那么高,听了这话,眼里满是嫌弃。
这会,李峥满心满眼都是张知丛,从踏入病房,目光一直锁定对方右脸上的疤痕,根本没留意李行暄的表情。
“暄暄,快来!”
李行暄不情不愿走近,拿起胸间的口哨,用力吹响。
“滴---”
“滴---”
“滴---”
第一道声音响起时,李峥只觉刺耳。
第二声,人有点恍惚,似有什么在脑中炸开。
再有意识,人已在病房外,她茫然望着四周,怎么回事?她怎么什么也不记得?
但容不得她仔细回想,陆上校他们大老远过来,还没吃饭呢,这会要安排。
这顿饭,有人满意,有人却食不下咽。
同样是儿子,哪怕张红仁,也跑去敬个茶说两句,而张红强呢?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要不是她催,他还悠哉悠哉吃着呢。
陈雅清气得胃痛。
宴席结束,她拉着张红强匆匆回了酒店。
“你怎么回事?”
张红强不忿,让他敬茶,他也敬了,怎么还不满?
“你你你...”
眼瞧陈雅清要发火,吴江打圆场,让张红强带兰兰回房休息。
关上门,他才开导陈雅清:“他就是这样的人,当初你不也是看中这一点?这会置什么气?”
“我...”
陈雅清一屁股坐在床上:“明明有机会啊,饭桌上那么多人过去敬茶,所有人都知道打好关系,你瞧他?我能不置气?”
就算他不屑干这些事,也该跟父母搞好关系吧?这些年,父子、母子生疏的如同陌生人,张红仁都比他会处事,更别说在饭桌上,左右逢源的赵国全。
吴江叹了声:“我们多替他打算打算。”
“怎么打算?”
吴江不知,他私下问过朋友,也咨询过律师,他们出了不少主意,前提是,必须知道张知丛有多少钱、遗嘱内容,他们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
“明天你去找翠花,先摸摸底...”
与此同时,某处正有人做着艰难抉择。
“一定要这样吗?就没其他办法?”
“没有!你还有十分钟。”
望着悬在半空的碗,张知丛闭眼,狠心转身。
“让我投胎吧。”
老者惊讶:“你不喝?喝了它就能回去,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张知丛想回去,很想很想回去,可那碗汤药,跟暄暄尿床那个味一模一样,他难以下咽,若只有一碗,忍忍也就罢了,但这样的碗,每月他要喝一碗,直到老死。
他不喝!
打死也不喝!
“给我找户富贵人家,我要去投胎。”
此话一出,黑暗中传出几道桀桀笑声。
“这么不识抬举,还得寸进尺,张老头,送他去畜生道吧!”
在老者还没反应前,张知丛猛的扑过去,跪在老者身前,声泪俱下:“爹,给我换一碗吧,这东西太珍贵,留给暄暄,将来他一定喝的上。”
老者眼角一抽,一巴掌扇开他:“谁是你爹,别乱叫!”
不管是不是爹,张知丛也叫定了,他要回去,他想回去,只要不让他喝那臭烘烘的玩意,叫娘也行。
“爹!爹!从小你就疼我,你也知道我最怕...”
“我是你爹的爹!”
“额...”
张知丛顿了一秒,又顺杆爬:“爷爷,爷爷啊,每年我都给你们烧纸,表文都是我一字一字写的...看在我这么诚心的份上,直接放我回去吧?”
“你不喝它,回不去的。”
张知丛再次望向那个碗,再一次确定心意:“给我选户富贵人家?”
老者不解:“为了她,你愿意放弃生命,明明有重活的机会,你却不愿意与她共度余生?”
张知丛摇头,让他再选一次,他还是会救。
“救她是我的选择,不喝它,也是我的选择。”
一群飘在半空的人不懂。
“张老头,时间到了,我们灌药吧。”
张知丛一听,吓得魂都散了架,望着不断逼近的黑影,他死死捂住嘴巴,猛地摇头。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滴。
黑影们齐齐顿住。
老者开口:“不喝可以,拿你财运来换!”
“什么意思?什么财运?”
“你做生意会亏,你买股会跌,你买期货...”
听到这,张知丛已经了然:“爷爷,爷爷,还有其他选项吗?”他好不容易找到感觉,还没玩尽兴呢。
“没有。”
“那我还是去投胎...”
话才说了一半,一个巴掌越过老者,扇向张知丛。
“话多!滚回去!”
张知丛嘴中那句富贵还没出口,整个人就飞入黑暗。
老者啧了声:“老四,重了。”
“不重不重!刚刚好!”
“...”
腊月二七这天,李峥四点就醒了,在张翠花、成飞几人的陪同下,来到酒店的食堂。
今天是暄暄生日,她要做长寿面。
这一忙活,便是三个小时,等几人赶去五楼,正好碰上吴江和黄护士从监护室出来。
见李峥脸色不好,黄护士低头解释:“李总,下午还可以进去。”一直都是几个亲近之人进去,但今早张红强肚子不舒服,让吴江代他去,她这才同意。
李峥点头,问起张知丛情况。
“一切正常,后背的伤,已全部结疤。”
“下午几点扎针?”
“三点。”
这会才九点,离下午还有六个小时呢。
程谦:“干妈,二姑,今天是暄暄生日,你们带他去玩会,我来守着干爹。”
这样也好,张翠花扭头看向李行暄:“你想去哪玩?”
“飞机!”
李峥:“坐飞机?”
李行暄摇头:“买!”
此话一出,别说张翠花惊讶,就连坐在长椅上喝茶的吴江,也喷了一口水:“买飞机?”
“买!”
张翠花无语,呵呵笑了声:“买点别的吧,这里买不到。”
“买!”
“暄暄啊,买不到呀,二姑连飞机在哪卖,也不知道呀,要不我们去机场坐一坐?”
“...”
看着几人背影,吴江沉下眼,买不到,而不是买不起。
一架飞机多少钱?
吴江不知。
几人走后,他拉着陈雅清来到一家律所。
“王律师,查的怎么样?”
王律师将一叠资料,甩在桌上,沉声说道:“案子很麻烦,你们提供的资料,很多都是错的!”
“啊?哪里错了?”
“我这边派人查过,两人根本没离婚!”
“不可能!”
陈雅清见过离婚证,当年她还在三江巷子干活时,在李峥手里,她见过离婚证。
“你是不是查错了?”
王律师哼笑:“我找关系,专门去江市查的,怎么可能错?”
“那现在该怎么办?”
“我要加钱,两人没离婚,李峥名下所有东西,都有张知丛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