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峥气笑了。
退婚的是沈家,不是她李峥。
任何事情,错的永远是她。
她侧目,看向赵国全:“喊几个人来,沈家如何处理,你就如何处理。”
话刚落,杨燕燕气得站起来,抬手指着李峥,怒不可遏:“妈说对!你就是个白眼狼,半点不念亲情,你还是不是人?你没良心啊...别人处处帮着侄子,你呢?反过来还给他使绊子...”
许婆子更是哭诉当年她是如何艰难养大李峥,声势之大,恨不能叫所有人听见李峥是有多不孝。
而她身旁的李建民,亦是面目扭曲,啐了毒的目光死死锁定李峥,十指紧紧抓住裤腿,泛白的骨节透着隐忍。
另外三人,倒比李建民好点,但也没好到哪去,好似李峥犯了什么十恶不赦、天怒人怨的大罪。
李峥自认没错,没有哪条律法规定她要帮侄子结婚,逢人就露笑脸,她再次回头,唇间微动:“还不快去!”
赵国全愣了愣,掏出腰间大哥大,这种好戏,妈最喜欢看,也最爱打抱不平。
这时,李跃轻咳一声,不着痕迹推了推身旁的李建民,对着李婆子说:“妈,你少说两句,这事大妹也不是故意的。”
“屁!我看她就是故意,见不得建民好...”
在李跃眯眼警告下,许婆子、杨燕燕慢慢闭上嘴。
随后,李跃回过头,直视李峥:“大妹,妈只是咽不下这口气,那沈家太不是东西了,你嫂子差点被他们打死,那么多人,全当笑话看呢...”
经昨日一事,李跃在钢铁厂、在福川镇积攒多年的体面,彻底没了,搞不好将来逢人都要踩上两脚。
“委实是那沈家欺负人,看不上就看不上,非嚷嚷的全镇人都知道,不说建民婚事受影响,连建军也讨不到媳妇。”
说到这,李跃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对我不满,更对爸妈逼你嫁人心存怨恨,但请你好歹念着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帮帮建民,不然李家可要断后了呀...”
这番话,听得李建民红了眼,许婆子更是掉了泪,再次感慨老二若是活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老大一家受这份窝囊气。
许婆子说得口干舌燥,也不见李峥任何反应,连她身后的几人,亦是一脸玩味盯着自己。
早几年她便知道,这个女儿拿捏不住,可想着儿子的交代,孙子的亲事,她硬着头皮又骂了一遍。
反反复复就那么几句话,窗外的张翠花听不下去,推开半掩的房门,走了进来。
“哟,热闹着呢----
我说许大娘,你要哭坟,我给你喊辆车,到你老二坟前好好哭一通,在这哭有啥用?你家老二又不在!”
话落,李峥忍不住,扑哧一笑:“我二哥早夭,没坟。”
至于埋在哪,李峥不知道,也没见他们看过,想来跟村里其他夭折孩子一般,扔后山吧。
“哦,怪不得时常挂嘴边呢。”
张翠花走近,扯开张知丛,真是没用,都叫人打上门,他还能坐住听经。
张知丛抚平被张翠花扯皱的衣袖,想了想,推开赵国全,站在李峥身后。
赵国全见状,忙端来凳子。
开玩笑,舅舅上哪都有位置,总不能在家,还捞不到一根板凳吧?
“你们直说目的,哭你家老二没用。”
此话一出,李婆子不嚎了,杨燕燕也不怒声附和,就连半眯着眼的李家旺也睁开了眼。
在李跃清嗓前一刻,李峥开口:“二姐,无论他们什么要求?你皆要满足?”
张翠花刚张开嘴,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她的爹妈,更不是她的兄弟,她无权替李峥做主。
视线一晃,找到张知丛,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起身离开她抢来还没坐到三分钟的凳子。
也是这话,叫李跃咽下酝酿好的话,瞥了眼李家旺,重敛心神,大妹可不是以前的大妹,这些年提的要求,一次也没应过,要好好斟酌斟酌。
可李峥没给他时间思考,她早对父母、兄弟不抱任何希望,所言所说激不起她心中半分涟漪。
她目光平淡,缓缓扫过前方六人,撩开右耳,看向李建民,不紧不慢道:“当年,你婆婆给你爸熬了碗小米粥,从米下锅那刻,我就一直眼巴巴等着盼着。
等到米香飘满整个灶屋,等到洗锅水被你婆舀走,也没我的份。
我饿的发慌,走到你爸跟前。
一句话还没说,你爸却先嚷嚷起来。
他说:妈,妹妹抢我饭。
然后,你婆就过来扇了我一巴掌。
咯,你瞧,我耳朵上还有这么大块疤呢...”
听到这,许婆子腾的一下,站起来:“胡说,哪有这回事!”
李峥微眯着眼,盯着许婆子轻笑道:“哦,没有吗?也不知村尾那个李三爷爷还活着没,大爸听到动静,见我晕着,背我去看的病,而我也是在他家醒来。”
李家和记得这事,当初他还挨了好一阵批,也是那会起,他再没动过手,也不叫许婆子打脸。
“当年米那么精贵,大伙都活得艰难,你大哥是家里唯一男丁,要先紧着他。”
“是啊,唯一的男丁!”
李峥唇角勾起一抹嘲笑:“这个男丁也没什么用呀,工作靠妹妹,吃饭吃肉穿衣靠妹夫,就连儿子娶媳妇,也要靠妹妹,这就是你口中的顶梁柱?传宗接代的人?
若这个家靠他来接,呵呵...也不知祖宗--”
“娼妇,你放屁!”
李跃跳起来打断这段将他脸面、自尊狠狠践踏的话,扬起手冲过来:“你个白眼狼,妈当初怎么没打死你!”
望着扬来的手,李峥不觉得害怕,心底更是激起一股战意,他能打自己,自己也能打他!
电光火石之间,那只大手停在半空,被成飞和赵国全一左一右架住,而李峥端起的圆凳也被张知丛摁下。
紧跟着,屋内冲进一帮人,短短五分钟,将李建民兄弟摁住,并堵了六人的嘴。
李峥眨了眨眼,人被制住,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于是,她双手使劲....呃,好吧,她没拽动凳子,狠狠刮了张知丛一眼,随即松开手,三步并两步来到墙角放报纸的书架,抽出一摞报纸,并卷成圆筒,抽向李跃。
“当年你连一碗饭都舍不得,凭什么叫我帮你儿子?
你好大的脸!说是你废物,都是给你长脸,猪都比你有用,过年好歹能吃上两口肉...”
李跃眼白渐红,死死瞪着李峥:“呜...呜...”
“唔个屁啊,你还有脸唔!你那么能干,怎么不和沈家对着干?跑我这里躲什么躲?你不是李家唯一男丁吗?你行你上啊!你怎么不上?是打不过吗?”
李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