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当心。他是太后身边的刘公公,武艺高强,是大乾排名前五的高手。”
陈北听完,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在大乾待了这些年,还是头一次听说大乾有武林高手排名这种东西。
“大乾还有高手排名?我怎么从不知道?”
“这是隐秘,只有朝中大臣和陛下知道。先帝建立大乾王朝后,就不许这个江湖排名在世上流传,担心有人恃武犯禁。”
“所以民间根本不知道,也就宫里和几个老臣心里有数。”
陈北翻了个白眼:“朝中大臣都知道,还叫隐秘?”
魏卓被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没接上话。
陈北没让他尴尬太久,直接问:
“你说他是前五。另外四个是谁?”
魏卓的脸色变了,喉结上下滚动,一副不想说的样子。
陈北看着他的眼睛:“不方便说?”
魏卓咬了咬牙,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正逼近的刘白毛,又看了一眼陈北心一横:
“不是。刘公公排行第三。”
“第二.....第二是相国寺主持。”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第一……侯爷灭梁国后去岭南的路上也遇到过。”
陈北微愣,快速在脑子里翻那一路的记忆。
离开金陵,带着大部队南下岭南,路上遇到过无数逃难的流民,拖家带口的、卖儿卖女的、饿死在路边没人收尸的,什么人都见过。
忽然脑海里定住一个画面。
“你说的是那个牵着毛驴、带着孙子,停下来讨水喝的老人家?”
魏卓点头:“是他。李无双。”
“不是真名?”
“不是。传说年轻时他自命不凡,轻狂无比,自号无双。”
“事实上也确实很不凡。三十3年前,吐蕃国师带十八罗汉进京挑战前朝高手,十八场连败,前朝皇帝脸都挂不住。”
“李无双,带着斗笠身穿黑衣,腰间挂着一把无双剑出现,直接废了十八罗汉的筋骨,手段极其狠辣。从那以后吐蕃再没敢派武僧来京城。”
陈北沉默了一息。
他想起那日在路边,一个牵着驴的白胡子老头带着一个流鼻涕的小孙子,停下来讨水喝。
他当时心里动了一下,本能地觉得老头不简单,没想到现在才知道那老头的来头这么大。
“难怪那日我靠近他,会有一种浑身发毛的感觉。”
他看了魏卓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魏延你们那天拦着不让我靠近......原来你们早就知道?”
魏卓抬手摸了摸鼻子,一向冷硬的汉子难得讪讪的:
“不是属下瞒着侯爷,只是那老人家退隐多年,身份实在……”
陈北抬手打断他,语气很淡:“你们有苦衷,不必说了。”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台下那个白发无须的老太监身上,忽然说了一句让魏卓差点把刀掉在地上的话:
“能请相国寺主持来灭了他不?”
魏卓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相国寺主持,三十五年前一夜顿悟遁入空门,就再不理俗世了,要不然也不可能让吐蕃国师嚣张!”
“想让他出手,恐……恐怕就算陛下亲自去请,也未必能请动。”
前朝皇帝就去请过,请他出山对付吐蕃十八罗汉,都未能请动。
陈北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的打算去请一个出了家的老和尚来替他杀人。
他把目光收回,往台下看了一眼。
刘白毛已经勒住了马,正从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台上的一切。
被绑在木架上的李耀,站在台上是陈北,护在陈北身前的几个带刀将领。
陈北扒开,挡在面前的韩志远,走到台前,与刘白毛对视。
他的目光从刘白毛那张无须的脸上一寸一寸往下移,移到他的胸口,移到他的腰,移到他胯下——然后停住了。
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一息,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没卵蛋的东西。断子绝孙的货色,你爹娘就是生个丫头,都比你强。”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又快又准,直直捅进刘白毛心窝最深处。
太监最忌讳什么,陈北太清楚了。
他就是要捅那里。
往最疼的地方捅。
刘白毛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那张永远眯着眼、永远没有表情的脸,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愤怒的狰狞,而是被人用钝刀捅了最疼的地方之后那种条件反射的震颤。
他握着缰绳的手收紧了,指节在细腻的白皮下面根根凸起。
“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和刚才喊“住手”时判若两人。
“你什么你!”陈北往前又踏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整条街的嘈杂,
“区区无根阉竖,也敢在本侯面前摆威风?”
他的声音变得狠厉起来。
“本侯面前,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条阉狗指手画脚!”
“小畜生,你敢对杂家无礼!”刘白毛再也绷不住了。
那张水煮蛋一样光滑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来,眼眶里烧着的不是怒火,是被人踩了命门之后什么都顾不上了的狂躁。
“杂家今日就替你父母教训教训你这个目无长辈君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碎!”
话音未落,他脚踩马镫,用力一蹬。
整个人像一只展翅的秃鹫,从马背上腾空而起,一步越过三四丈的距离,稳稳落在点将台上。
靴底砸在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五指张开,呈鹰爪状,骨节绷得发白,指尖带着破空的风声,直取陈北的咽喉。
这一爪来得太快,快到场下的人只看见一道白影从马背上弹起来,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台上。
刘白毛的手掌干瘦得像枯枝,但那些枯枝一样的手指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那不是皮肤的颜色,是老茧。
几十年鹰爪功练出来的老茧,指力能捏碎石卵,要是陈北被其掐中脖子,必然丧命。
陈北没有退。
他等的就是他跳上来。
在刘白毛的爪子距离他的喉咙还有三尺的时候。
他右腿往右边一移,左手快速下探,从里面抽出一把黑洞洞的东西。
黑色的枪管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枪身被保养得锃亮,枪机已经在大拇指的推动下无声地张开了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