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李婉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姑母......
姑母特意为楚卿鸢准备的?
李婉儿猛地看向娴妃,眼中带着难以置信。
姑母对她都没有这般用心过!
这个楚卿鸢,何德何能?
娴妃对上李婉儿的目光,只是淡淡一笑,温声道。
“是本宫准备的。卿鸢第一次来,总得穿得体面些。这衣裳她穿着很合适,本宫看着也欢喜。”
李婉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楚卿鸢依旧端坐在那里,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平和地看着李婉儿,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让人无从挑剔的从容。
可那从容,比任何得意都让李婉儿难受。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暗色,手指在袖中悄悄攥紧了帕子。
这位楚二小姐,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殿内的气氛,微妙而复杂。
熏香依旧袅袅,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可那其乐融融的氛围,却被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搅得有些变了味。
娴妃看在眼里,心中有了计较。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温声道。
“婉儿今日来得正好。本宫正想让人去叫你,你便自己来了。”
李婉儿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期待:“姑母有事吩咐婉儿?”
“也没什么大事。”
娴妃放下茶盏,笑了笑。
“就是想着你一个人在偏殿也闷得慌,让你过来陪本宫说说话。正好卿鸢也在,你们年纪相仿,多亲近亲近。”
李婉儿闻言,脸上的笑意勉强维持着,应道:“是,姑母。”
多亲近亲近?
李婉儿心中冷笑。
这个楚卿鸢,她可亲近不起来。
可当着姑母的面,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乖乖应下。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那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心中了然,却也不点破,只是微微欠身,温声道。
“日后还请表小姐多多关照。”
李婉儿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殿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君玄澈坐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楚卿鸢的从容应对,看到李婉儿的处处碰壁,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的卿鸢,从来不需要他担心。
窗外,日影渐渐西斜。
长乐宫中的这场“偶遇”,才刚刚开始。
殿内的熏香袅袅上升,在午后的阳光下化作一缕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可那原本温馨融洽的气氛,却因李婉儿的到来,变得微妙而复杂。
李婉儿坐在绣墩上,目光时不时掠过楚卿鸢,眼中的审视与敌意虽极力掩饰,却依旧逃不过在场几位的眼睛。
她不甘心。
凭什么?
她与三表哥青梅竹马,自幼相识,她以为......她以为姑母将她接来京城,便是为了那桩“亲上加亲”的好事。
她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却等来一个楚卿鸢?
李婉儿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借以平复心绪。
可那茶水入口,却觉苦涩难当。
放下茶盏,李婉儿再次开口,脸上带着甜甜的笑,语气依旧是那般软糯。
“楚小姐方才说,令尊是永宁侯?那可是咱们大梁的功臣呢。我听说永宁侯先前常年驻守北境,战功赫赫,威名远扬。楚小姐身为侯门嫡女,想必自幼便受了不少熏陶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赞,可那“熏陶”二字,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侯门嫡女,自幼长在京城,与长年驻守边关的父亲能有多少“熏陶”?
不过是点出她与父亲聚少离多,暗指她未必有真正的将门风骨罢了。
楚卿鸢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答道。
“表小姐过奖了。家父为国戍边,是为人臣子的本分。臣女虽不能常伴父侧,但家父每有家书寄回,总会叮嘱臣女姐妹要谨守本分,勿以侯门自矜。臣女愚钝,只能尽力而为,不敢给家门丢脸。”
楚卿鸢这番话既点明了父亲尽忠职守的忠义,又表明了自己虽少见面却深受教诲,更以“不敢给家门丢脸”轻轻带过,将那潜在的质疑化解于无形。
李婉儿笑容微僵,咬了咬下唇,又道。
“楚小姐这样知书达理,想必是府上请了极好的教养嬷嬷吧?我听说京中贵女们自幼便学规矩,学礼仪,学琴棋书画,样样都要精通。楚小姐这般出众,定然是下了苦功夫的。”
这话听着又是夸赞,可“教养嬷嬷”四个字,却将楚卿鸢的才情归于嬷嬷的教导,而非她自身的禀赋。
言下之意,不过是靠嬷嬷教出来的,有什么可骄傲的?
况且李婉儿入京前也仔细打听过楚卿鸢。
她原本不过是个蠢笨不堪的绣花枕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转了性子,才成了现在这副温和端庄的模样......
楚卿鸢依旧从容,温声道。
“表小姐过谦了。臣女不过是随性而为,喜欢什么便学什么,谈不上苦功。倒是表小姐出身陇西李氏,李氏百年清流,家学渊源,想必表小姐自幼耳濡目染,那才是真正的熏陶。臣女这点微末功夫,实在不敢在表小姐面前献丑。”
这话说得漂亮。
楚卿鸢不仅没有接李婉儿的招,反而将话题引回李婉儿身上,夸赞李氏家学。
那“耳濡目染”四个字,正是对李婉儿方才那“熏陶”二字的回敬——你方才说我靠嬷嬷教,那我便说你家学渊源,看你如何接?
李婉儿笑容再次僵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说楚卿鸢说得不对?
那便是自贬家学。
说她夸得对?
那便是承认自己占了便宜。
怎么都不对。
李婉儿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恼意。
娴妃在一旁看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以掩饰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孩子,果然是个厉害的......
君玄澈依旧端坐,目光落在楚卿鸢身上,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与温柔。
他忽然伸手,将手边那盏刚斟好的热茶轻轻推到楚卿鸢手边,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说了这么久,渴了吧?”
君玄澈低声道,声音温和。
“这是新沏的龙井,不烫,正好入口。”
楚卿鸢侧头看向君玄澈,弯了弯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茶水温度恰到好处,入口清冽,带着龙井特有的豆香,让她心头微微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