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君玄澈的眉心皱得更紧了。他没有回答,只是将茶盏放回小几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了几分。
娴妃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看。
她看着李婉儿,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有无奈,有不悦,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这孩子,今日是怎么了?
平日里虽说有些娇纵,可至少知道分寸,从不会在这样场合下这般失态。
今日怎么......
娴妃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却不好当着楚卿鸢的面说什么。她只能开口,语气比方才重了几分。
“婉儿,先坐下。站在殿中成什么样子?”
李婉儿听出姑母话中的不悦,终于收敛了几分。
她轻轻“哦”了一声,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几把摆放整齐的绣墩上。
她看向映雪,指了指其中一把。
“把那椅子搬到三表哥旁边去,我要坐那里。”
映雪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她看了看李婉儿,又看了看君玄澈,再看了看娴妃,最后硬着头皮开口,声音都有些不稳了。
“表、表小姐......那边......那边太挤了,您还是坐在这边吧。”
映雪说着,指了指离娴妃不远的一把绣墩。
“这边宽敞,离娘娘也近,说话方便。”
李婉儿柳眉微蹙,正要开口说什么......
“咳咳。”
娴妃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咳嗽声不大,却如同一盆冷水,将李婉儿满心的不甘与冲动浇灭了大半。
她看了看姑母那张看似平静、实则已有些不悦的脸,终于咬了咬嘴唇,没有再坚持。
李婉儿走到那把离娴妃不远的绣墩前,坐了下来。
坐姿端端正正,挑不出半点毛病,可那双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君玄澈那边瞟。
楚卿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她知道,这位表小姐,来者不善。
李婉儿坐下后,目光终于大大方方地落在了楚卿鸢身上。
她上下打量着楚卿鸢,从她身上的衣裙看到发间的首饰,从她端坐的姿态看到她唇角的笑意,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打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
“这位小姐。”
李婉儿开口,声音依旧软糯,可那语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不知是哪家的?入宫来做什么?”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失礼。
楚卿鸢却不恼,只是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答道。
“回表小姐,臣女楚卿鸢,家父永宁侯楚廷。今日蒙娴妃娘娘召见,入宫给娘娘请安。”
“楚卿鸢?”
李婉儿眼中掠过一丝异色,那异色转瞬即逝,却让楚卿鸢捕捉了个正着。
“原来你就是楚卿鸢啊。”
李婉儿笑了,那笑容甜甜的,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奇怪,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审视。
“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呢。”
李婉儿说“百闻不如一见”时,那语气分明是往上扬的,听起来像是夸赞,可那眼神和表情,却分明不是那个意思。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的眼睛,唇角的笑意不减反深。她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而从容。
“表小姐过誉了。臣女不过寻常闺秀,哪里当得起‘久仰’二字。倒是表小姐,出身陇西李氏,家学渊源,才名远播,臣女才是真正久仰。”
这话说得漂亮。
不卑不亢,不软不硬,既捧了对方,又将自己放在恰当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她的话里分明带着几分回敬。
你说“百闻不如一见”,我便回你“久仰大名”;你话里有刺,我便用最得体的措辞,让你那根刺无处着力。
李婉儿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她原以为自己那番话足够让这位侯府小姐难堪,却不料对方不仅不恼,还这样不卑不亢地回了过来。
更让她堵心的是,楚卿鸢的话句句在理,措辞得体,她若再说什么,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
李婉儿咬了咬下唇,脸上的笑意勉强维持着,可眼底的神色却复杂了许多。
娴妃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
好孩子。
果然是个通透的。
李婉儿那点小心思,她如何看不出来?
无非是听说她召见楚卿鸢,心中不安,便巴巴地跑来“偶遇”,想看看这位“楚二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可她那点道行,在楚卿鸢面前,显然不够看。
娴妃心中有些无奈。
婉儿是她娘家的嫡女,从小在她跟前长大,她自然疼爱。
可这孩子,这些年被她哥哥宠得有些过了,以为只要自己想要的,便一定能得到。
尤其是对澈儿那点心思......
娴妃悄悄看了一眼君玄澈。
君玄澈坐在那里,目光始终落在楚卿鸢身上,那眼神温柔而专注,仿佛这殿中只有她一个人。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过李婉儿一眼。
娴妃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傻孩子,澈儿的心,哪里是你争就能争来的?
娴妃收回目光,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李婉儿却又开口了。
“楚小姐这身衣裳可真好看。”
李婉儿看着楚卿鸢身上的正红大袖衫,眼中带着几分羡慕,几分嫉妒,语气却依旧甜甜的。
“这红色真衬楚小姐的肤色。只是......”
李婉儿顿了顿,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
“第一次入宫拜见姑母,就穿得这样隆重,会不会太张扬了些?我平日里来,都穿得素净些,免得抢了姑母的风头呢。”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句句带刺。
说楚卿鸢张扬,说她不懂分寸,说她不知礼数。
楚卿鸢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她看了君玄澈一眼,又看向娴妃,语气轻缓。
“表小姐说得是。臣女原本也担心这衣裳太过隆重,怕有失礼数。只是......”
楚卿鸢顿了顿,目光落在娴妃身上,眼中带着感激。
“这衣裳是娘娘特意为臣女准备的,说是第一次入宫,要穿得郑重些。臣女不敢辜负娘娘美意,便斗胆穿来了。若有不妥,还请娘娘和表小姐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