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在基层扎扎实实地待过,没有跟老百姓坐在一条板凳上聊过,
没有在泥巴地里踩过几脚,写出来的东西、提出来的建议,是飘的,落不了地。”
有人为李南这句话捏了一把汗,尤其是苏建民。
这话听着,像是在说政策研究室那帮人没有下过基层、没有调查过、没有发言权。
苏建民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没有看任何人。
他知道李南不是这个意思,但这话说出来,
怎么解读,是听的人的事。
古元武怎么解读,他不知道,也控制不了。
古元武看着李南,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李南脸上停了片刻,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弯起来了。
不是笑,是那种“我听懂了”的表情。
“好一个‘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古元武重复了这句话,语气里没有不悦,没有意外,
像是在品味一杯刚泡好的茶,品出了味道。
他伸出手,在李南的胳膊上拍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那一下轻得多,几乎是拂了一下。
“行,我不勉强你。等你把汉川的事干完了,想来了,随时找我。”
李南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书记。”
古元武转身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跟旁边的张玄策说了句什么,
声音不大,旁人听不清,但张玄策笑了。
古元武放下茶杯,整了整衣领,站起来。
“张老,我就不能多待了,还有个会议需要我主持,您保重身体。”
张玄策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古元武在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了李南一眼,
点了一下头,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队驶出宅院,沿着盘山路缓缓而下,
黑色的车身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转过一个弯,
被松柏的枝叶遮住了,看不见了。
张玄策站在门口,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客厅。
张玄策走到客厅中间,站定。他没有坐下,
整了整衣领,目光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张建国、张建军、张建设、张薇薇,四个子女站在靠近主位的地方。
王梅、李韵红、赵敏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钟琳跟她们坐在一起,四个人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张浩、张涛、张睿、张琳琳、张婷、陈子涵几个晚辈散在客厅各处。
李南和苏荃儿站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
落在两个人身上,大红色和藏蓝色在光线里交相辉映。
“行了,人都到齐了。接下来,把两个孩子的订婚仪式办了。”
张玄策的声音不大,但整间客厅都安静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元吉宗放下茶杯,
韩政靠在沙发背上,崔炳烈端着的杯子停在半空,
夏国涛和钱壮的目光从角落里投过来。
曾玄清拄着手杖站在门口,不往里走了,
曾游扶着他,祖孙俩就站在那里看着,周穆童站在了曾玄清旁边。
张玄策转身看着李南和苏荃儿,招了招手。
“你俩孩子过来。”
李南牵着苏荃儿走上前,在张玄策面前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着,苏荃儿的手微微攥着李南的手指,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张玄策看着他们,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弯起来了。
“今天的仪式,不搞那些复杂的,简简单单,家里人做个见证。”
老人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交代一件很重要但不需要紧张的事,
“第一件,互换信物。”
他看了一眼张薇薇。张薇薇走上前,
手里托着一个小巧的红木托盘,托盘上铺着深红色的绒布,
绒布上放着两个锦盒,一大一小。
她把托盘递到李南和苏荃儿面前,退后一步,站在旁边。
李南拿起大的那个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对白玉玉佩,玉质温润,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龙佩线条刚劲,凤佩线条柔美,
两只玉佩并排躺在深红色的绒布上,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李南把凤佩拿起来,看着苏荃儿。
“这是姑姑准备的。”
他的声音不大,苏荃儿伸出手,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李南把凤佩放在她掌心里,她握住,
指尖触到玉面的温凉,手指慢慢收拢,攥住了。
苏荃儿拿起小的那个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对定制的白钻戒指,款式简洁,
没有繁复的花纹,戒圈内侧刻着两个人的名字缩写。
她拿起男戒,低着头,手指捏着戒圈,指尖微微用力。
李南把手伸出来,她捏着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推到根部,停了一下,然后松开手。
李南拿起女戒,拉过苏荃儿的手,套进她的无名指。
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一只手藏蓝,一只大红,
白色的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张琳琳的眼眶红了,张婷在旁边用手肘碰了她一下,
意思是“别哭”,张琳琳吸了吸鼻子,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