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节翁的这个说法，对程浩而言，的确有些超纲了。
而且，至少在当下，并不在他关心的范畴之内。
他知道灵精是个好东西，也已经展示出了不少的异能。
其他不说，最起码对他眼下的事，大有裨益，这就够了。
至于凭着拥有灵精，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仙界共主，这事他想都不敢想。
但是，他相信，灵精对他将仙界重新拉回和平，定当会有帮助。
就在程浩与师父竹节翁闲聊之际，几百里外灵精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灵精闪身来到了程浩跟前。
“小兄弟，大功告成，咱们可以离开了。”
“灵精兄弟，有件事想找你帮个小忙。”
“有什么事尽管说，对帮忙这事，老子向来都是来都不拒。”
“能不能现出身形，给我这师父看看？”
程浩不仅用了征询的语气，而且甚是和缓。
他对这种跨物种的生灵，从来都不会有人类的优越感，而是会给予应有的尊重。
他也深知，对于这种灵性极高的异类物种，唯有尊重，才是维持长久友好关系的前提。
就如同他跟龙女、姚睛，甚至黑棺相处的方式一样。
“让老子现身，倒是没问题，老子只怕一现身，这老头就会对老子生出贪念。”
灵精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程浩打眼看向一身正气、一脸无欲无求的竹节翁，冲灵精道：“你想多了，我这师父就不是那种人！”
为了让灵精相信这点，他差点都拍了胸脯。
“你小子确定他对本灵精不会生出贪念？”
“确定！”
灵精却笑了。
“你可能并不知道，许多人即便不会直接对老子产生贪念，却会被当老子激发出贪念。”
“贪念有便有，没有便没有，又何来被激发一说。”
程浩对灵精的观点，极不认同。
“罢了，那老子便现身吧，让你看看，你的这位师父会不会生出贪念。”
说罢， 一个散发出迷人道则微光的球体，便在程浩与竹节翁的面前，逐渐地显现了出来。
还未及程浩提醒，竹节翁的眼神，便瞬间凝聚起来。
然后，直直地中盯在了灵精光球之上。
光球之内，竟一帧帧闪现出他曾经的人生片段。
有父母打小将他一个人留在此地的孤寂、不甘与抱怨。
有境界修炼中的努力、挣扎、渴求、失落、欣喜与绝望。
有对生命的淡漠、疏离、感悟、不舍与希冀。
有对男欢女爱的向往、迷茫、追求、痛失与伤怀。
他的整个人生，仿佛都融入在了这个充满着灵性的光球之内。
这个灵性光球，既是他已经过往的定型人生，又是他整个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没错，竹节翁或许对未来已没有了任何的渴求与希望。
但是，他过往的人生中，每一阶段，每一件事，似乎都有着更多的可能。
而他，却恰恰所选择的，都只是其中令他最不满意的一种可能。
对未来别无所求的原因，恰恰是过往的人生，有太多的不甘，让人生了无生趣。
哪怕寿元即将耗尽，哪怕生命将戛然而止。
可生命中的那些错误、遗憾与不甘，却并不会消散。
而这个灵精之球，似乎正在暗示他，他的人生可以重来、可以修正。
可以从百无如聊赖、从遗憾怨怒，变得更加美好、更加生而无怨、死而无憾。
没错，竹节翁积压在潜意识中的许多人生暗点，被灵精的道则微光给照亮了。
他可以坦然接受即将到来的死亡。
可是，过往的人生中那些至暗时刻，却在灵精的道则放大之下，让他觉得刻骨铭心。
竹节翁开始陷入了一种自己人生的幻境之内。
他想抓住幼时父母那点仅有的爱，也想抓住年轻时曾心仪的女子，更想抓住修炼时那倏忽不见的感悟，还想抓住在一片仙林之内悠然漫步的美好。
没错，他的贪念的确被灵精给激发了出来。
这种贪念，是他想抓住这漫长人生中，那些少有的美好瞬间，那些令人遗憾的缺失，那些至今仍尘封在心底的失落与不甘。
一旁的程浩看到竹节翁的眼神，竟然变得迷离起来。
面部的表情，也在不断的变化着，各种复杂的情绪，都在一点点扭曲的面部，交错呈现。
突然，竹节翁闪身向灵精之球扑了过去。
好在灵精反应极快，瞬间移形换位，让竹节翁扑了个空。
当竹节翁想要再次寻找灵精时，却发现灵精已经不见了。
在巡视了一圈之后，他的目光凝聚在了程浩的脸上。
“我的灵精呢？”
此时的程浩，不是装傻充愣，而是真得愣怔了。
他又岂能看不出，这位仙界妥妥的大能，仙翁级的人物，竟然真对灵精生出了贪念。
看来，他还真是高估了竹节翁。
就在他懵怔之际，竹节翁已经开始发狂了。
他那双原本只是迷离的双眼，此刻竟变是血红。
怒视着程浩，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竖子，快还我灵精！”
这下子，程浩不真慌了。
竹节翁的眼神，即便再恐怖，他也不怕。
可是，当这老头的眼神中，开始凝聚出杀意时，他却怕了。
竹节翁可是仙界强者的天花板，大圆满境界的仙尊！
就连叶九章那种仙君境三层的存在，都差点两招弄死他。
若是这位大仙尊发起威来，只怕不用出手，就能让他立马身死道消。
程浩的第一反应就是，打不过那就跑。
就在他准备破虚离开之时，灵精出手了。
一道强光直接从竹节翁的对面爆射而出，没入了眉心之内。
竹节翁的眼神刹那一凝，然后才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程浩一看，还好，竹节翁方才或许还念着点师徒之情，又或者他骨子里就不一个嗜杀成性的恶人，这才没有直接对他下手。
若是换个人，情绪一上头，便直接出手。
只怕他程海，今日就要命丧倒转山了。
面对这种大圆满境的大仙尊，程浩此时才意识到，即便他想跑，其实都跑不了。
即便他破入虚空，竹节翁一出手，就能把他从虚空中给揪出来。
而恢复到清明状态的竹节翁，似乎瞬间变了一个人。
他自己都犯起了迷糊。
“为师方才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