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动静,他身子一绷,本能翻身坐起,眼神凌厉如刀,摆出戒备姿态。
看清来人是苏荃,脸色先是一沉,随即怒意上涌:
“哼!那晚若非徐图横插一脚,坏了我杀张大胆的大事,我怎会遭傀儡反噬?!”
“等我伤势全复,这笔账,连本带利,他们俩,一个都别想逃!”
话锋一转,目光直刺苏荃:“臭小子,来得巧!有件事,你替我跑一趟。”
苏荃忙凑上前,垂首敛目,声音放得极轻:“师父请吩咐。”
钱开狐疑打量他一眼:“这几日,没乱跑吧?”
苏荃答得干脆:“弟子一步未出谭府,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全耗在修炼上。”
“呵……还真改性子了?不错。”
钱开难得点头,略显满意,又问:“给你的灵石,该吸得差不多了吧?”
“只剩指甲盖那么一丁点,再熬两日,定能炼化干净。”
钱开听了,竟没发火,反而缓声道:“嗯,修行这事,急不得。水到渠成,方为正道。”
这话一出,苏荃心里微微一怔。
换作从前,怕是劈头盖脸一顿骂,外加“朽木”“蠢货”轮番砸来。
“莫非……他重伤未愈,怕把我逼急了,转身就走?”苏荃心底迅速闪过念头。
随后,钱开从枕下抽出一张银票、一张药方,一并塞进苏荃手里:“一百两,拿着。”
“按这方子去镇上抓药,一剂不许错。”
“药到病除,我就能起身。新仇旧恨,一起清算。”
苏荃听完,利落地把银票和药方揣进怀里,只说一句“马上回来”。
目送他出门,钱开眯起眼,眉头拧成个疙瘩:“这小子……怎么透着股陌生劲儿?修为没涨,气色没变,可哪儿不对味儿——像换了副骨头似的。”
一踏出房门,苏荃脚步就轻快起来。
手里捏着银票和药方,心却早飞远了。
这点银子?他压根没放在眼里。钱开家底厚得能填平一条河,这点零头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他盯上的,是钱开几十年攒下的真家伙。
至于故意抓错药?那纯属闹着玩儿。
药方是钱开亲手写的,若敢偷工减料、以次充好,他一眼就能扒出底裤来——金刚真火手练出来的手眼,可不是摆设。
琢磨一圈,苏荃还是决定老老实实跑这一趟。
“咦?”他忽然脚下一顿,脑中电光一闪。
“钱开让我抓药……倒点醒了我。”
“要是能自己炼灵药,助益修行,那才叫如虎添翼!”
念头一起,心口就像被火苗舔了一下,热乎乎地跳得发烫。
更巧的是,金刚真火手本就讲究以药养身,温筋锻骨,正缺这一环。
越想越带劲,他步子也迈得更快了,衣角都快甩出风来。
不多时,任家镇最老字号的“济世堂”已立在眼前。
这家铺子原是淮南百年老号,为避战火,掌柜一家挑着药箱一路西行,最终落脚在这偏安一隅的小镇上。
苏荃拍拍兜里鼓囊囊的银票,嘴角一翘——
今儿,也该尝尝什么叫“敞开了买”的痛快!
……
刚掀开布帘,正撞上掌柜送走一对母女。
回头见苏荃进门,掌柜多打量两眼:“小哥面生得很,怕不是本地人?”
苏荃没应声,反问:“掌柜这话,听着倒像要坑外地客?”
“哎哟,可冤死我喽!”掌柜忙堆起笑,“就随口一问,您别往心里去。”说完侧身引路,“小店地方不大,药材却是样样齐整。您瞧上啥,只管开口,价码绝不含糊。”
苏荃扫了一圈,点头认可——货色确实扎实,分门别类,干爽利落。
他掏出药方递过去:“照这个抓,我自个再转转。”
掌柜接过方子,目光一掠,眼皮微跳:“灵芝、黄芪、鹿茸、虫草……全是顶配补药啊。”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乱世里多嘴,容易丢命。
他麻利地卷起袖子,开始称药、包扎、贴签,动作熟得像呼吸。
苏荃也没闲着,信步逛开。
人参、虫草、何首乌……一格格排得齐整,都是镇店级的好货。
凑近一看标价,他反倒一愣——比预想中便宜太多。
原以为传说里的人参、何首乌,动辄天价,结果眼前这根十年参,才五块大洋。
够吃够用,不心疼,也不肉疼。
他又踱了几步,目光忽被一只檀木小匣勾住。
匣子不大,却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四角嵌着黄铜框,稳稳护住里头东西,一看就是当宝贝供着的。
苏荃多看了两眼,掌柜便笑着接话:“里头是一根老何首乌,从淮南老家一路随我颠簸过来的。”
“年份?”苏荃顺口一问。
掌柜伸出两指,眉梢微扬:“两百年!”
苏荃心头一热——这等老参老乌,拿去温养筋骨,金刚真火手修到大成,真有可能一步登顶。
掌柜见他眼神发亮,赶紧摆手:“客官莫动心,这是镇店之宝,眼下不卖。”
苏荃一听就懂了。
哪是什么“暂不发售”,分明是等着抬价卖给世家贵胄,换一块金字招牌。
他不恼,反倒觉得理所当然——商人嘛,图个名利双收,再正常不过。
再说,就算真松口,他也掏不出那笔巨款。
任家镇那些老爷们盯着呢,轮不到他插队。
他不失望,反而豁然开朗:与其盯着两百年的天材地宝望洋兴叹,不如盯紧十年参、二十年草,稳扎稳打,自己合成。
积少成多,照样能炼出堪比古参的老药。
主意一定,他直奔人参柜台。
“掌柜,十年份的,还有多少?”
玻璃柜里,人参粗细如拇指,泛着淡淡土黄,形似小萝卜。
他俯身细看,一股清冽甘香悄然钻入鼻尖,不冲不腻,沁得人神清气爽。
“就按斤来,银票都在这儿。”他手一拍,两张一百两银票“啪”一声落在柜台上——一张钱开给的,一张黄百万塞的。
掌柜扶了扶眼镜,仔仔细细验了两遍,脸上笑意顿时绽开,像春水破冰:
乖乖,一口气甩出二百两的年轻人,绝不是池中物!
“哎哟,客官且稍坐片刻,立马给您备齐,断不会短斤少两!”掌柜一拱手,转身便快步钻进后堂。
苏荃顺势在靠窗的竹椅上落座,翘起二郎腿,悠然等了起来。
约莫半盏茶工夫,掌柜已捧着两只严丝合缝的油纸包快步折返,搁在柜台上轻轻一推:“您瞧,每包都标得清清楚楚——几钱几两,白纸黑字写着呢。回去一称,少一钱,您尽管拆我铺门!”
苏荃颔首一笑,将钱开开的方子配好的药包,连同自己挑的炼体药材一并拎起。掌柜满面堆笑,一直送到门口,苏荃这才心满意足地踱出药铺……
……
没过多久,苏荃已踏进谭府大门,三步并作两步直奔自己屋子。
撕开人参包,他粗略一扫——整整齐齐二十支,根须饱满,须毛微卷。
这些十年参,年份尚浅,市价不算离谱;可比起寻常甘草、当归之类,仍是贵出好几倍。
偏偏这点银钱,已掏空了他全部家底。
穷文富武——这话真不是瞎说的。
他心头一颤,方才在铺子里还眼热那株两百年何首乌,此刻却只觉脸烫:那玩意儿,怕是连梦里都不敢多想,至少眼下,压根够不着边。
“两百年的何首乌,暂且歇歇吧;百年老参?我先试试水。”
念头刚落,他指尖已夹起两支拇指粗细的十年参,稳稳攥在掌心。
脑中随即响起提示:
“检测到两支十年参,是否立即融合?”
“融!”
“融合成功!恭喜,获得一支二十年参!”
再睁眼,掌中两支细参已化作一支黄瓜般粗壮的新参,表皮泛着润泽的琥珀光。苏荃眉梢一跳,笑意瞬间漫上眼角。
“真成了……二十年参!”
可这还远远不够。
他迅速又抓起两支十年参,再次合握于掌:“检测到两支十年参,是否立即融合?”
“融!”
“融合成功!恭喜,获得一支二十年参!”
眨眼间,手中又添一支沉甸甸的粗参。
他翻来覆去掂量片刻——分量更实,断面油润,参须虬劲,品相明显跃升一档。
接着,他毫不犹豫将两支二十年参并拢一握。
“检测到两支二十年参,是否立即融合?”
“融!”
“融合成功!恭喜,获得一支四十年参!”
话音未落,一支婴儿手臂粗、通体金褐、香气扑鼻的四十年参已稳稳躺在他手心。
价值陡然翻了数倍。
苏荃指尖轻抚参体,爱惜得像捧着初生婴孩,屋内药香霎时浓得化不开,沁入肺腑。
“乖乖,单这一支,就顶得过那整包十年参!”
他忍不住低呼出声,可转念一想,四十年仍非终点。
此时才用掉四支,他索性将余下十六支全倒进木盘,埋头猛干。
“检测到两支十年参,是否立即融合?”
“融!”
“融合成功!恭喜,获得一支二十年参!”
约莫一炷香后,二十支十年参尽数耗尽。
而他掌中,静静躺着一支四十年参,还有一支形如硕大红薯、参体盘曲如龙、香气醇厚得令人微醺的百年老参——确切说,是一百六十年老参!
“这……就是百年老参?”
他一手托底,一手缓缓摩挲参身,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灵物。
满室馨香如雾弥漫,他深深吸了几口,神思顿时清明透亮,连脑子都活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