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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后山。

地底千米之下。

一座青铜巨殿深埋岩土之间,殿身外符光流转,如活物般吞吐呼吸,硬生生将万钧泥石撑开,辟出一方静默虚空。

连最细微的探查神念,也被隔绝在外——除非来者,亦有大真人之威。

青铜殿内。

两位女子相对而坐,容色倾世,却静若无波。

左侧白衣女子素面朝天,眉目如水墨晕染,一身清冷似月下孤峰,不染半点尘烟。

右侧红衣女子眼尾微扬,闭目亦含三分媚意,唇角似笑非笑,仿佛连沉睡都带着摄魂的锋芒。

忽然间,二人睫毛齐齐一颤,似有所感,却终究未睁眼。

混沌虚空中。

一名道袍男子盘坐于无垠暗流之上,面容俊逸如琢玉,双目紧阖,额角却渗出细密冷汗。

他周身翻涌着血浪般的阴火,炽烈却不灼物,汹涌却无声息——那火海深处,漂浮着无数残破神骸,有的头生双角,有的脊背生鳞,皆是上古神灵陨落后的遗蜕。

阴火,天劫三灾之首。

焚的不是皮囊,是心灯;烧的不是血肉,是道基。

一旦溃散,魂飞魄散,唯余躯壳完好如初,连衣带都纤毫不损。

而后雷霆碾过,灰烬扬起——那才是真正的“劫灰”。

魂灭了,可血肉中残留的大真人本源,却能凝成一撮不朽余烬,蕴藏莫测之力。

当年邹家凭此灰,在鬼王山横冲直撞,直至撞上苏荃。

而此刻悬于火海中央的,正是苏荃本人。

可没人知道,他心神早已抽离此地。

天光澄澈,万里无云。

微风拂过青翠山岗,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道士骑在毛驴背上,身穿八卦锦袍,手捧一卷泛黄道经,边走边低声诵读。

他面如冠玉,举止从容,若不看他脑后那束乌黑道髻、不看他腰间垂下的青玉拂尘,任谁见了,都只当是哪家簪缨世族养出的贵公子。

“唉……”

苏荃合上经卷,仰头望着天空,眼神恍惚:“又梦见那个奇怪的梦了。”

梦里,他并非初入道途的懵懂小道士,而是茅山掌教亲授的真传弟子,更已执掌一派宗门。

修为更不止于辟谷,而是炼虚合道、一脚踏碎虚空的大真人!

大真人?

这称谓听着就透着股子古意。

他所在的宗门唤作紫霞宗,师父是宗内一位实权长老,名唤杜形清,修为已至金丹巅峰,一手剑气能裂山断江。

梦醒之后,他曾特意去问杜师父:元泱界里,可有“茅山”这么个道统?

杜形清静默良久,末了缓缓摇头,语气笃定——

元泱界稍有名号的宗门,他都听过、见过、甚至交过手。

毕竟紫霞宗是此界最顶尖的几座仙宗之一,宗门深处坐镇的太上长老,已是渡劫境的大能!

渡劫一关,跨过去便是大乘;大乘再闯一次九重天雷劫,便可破空飞升,登临天界,蜕为不朽仙身,与日月同寿,共星河长存!

所以杜形清断言:要么茅山根本不存在,只是苏荃梦中浮生幻影;

要么,就是个连山门匾额都快掉漆的末流小派,连州郡志里都懒得记一笔。

可苏荃心里清楚——绝不是什么寒酸小庙。

梦里所见,茅山历代掌教皆称“大真人”,渡过天仙劫者,立地成仙。

如此推想,“大真人”之位,大概率就等同于元泱界的大乘境界。

这么一琢磨……那梦,八成真是自己编出来的。

毕竟梦里的他,可是实打实的大真人;

而眼下,不过是个刚踏进辟谷境的小修士。

以他如今的本事,画符召风、御物腾空、驱邪镇煞,凡人眼里已是活神仙。

可在修行界里?辟谷境不过是垫底的门槛,连台面都够不上。

甭说那些屹立万载不倒的巨擘仙宗,单是幽冥鬼域盘踞的鬼王、深山老林盘桓的妖圣,早就有不少迈过了金丹门槛,甚至逼近元婴。

想到这儿,苏荃甩了甩头,把那些飘忽念头尽数抖落。

梦境虽真,现实更硬。哪怕常分不清哪边才是真身,哪边才是幻影,可大白天睁着眼说胡话,终究不像样。

脚踏实地修下去,证道飞升,才算正途。

念头一落,他便不再纠缠,只仰首望了望天穹,把心头那点异样感压得严严实实……

他总隐隐觉得——

眼前这方天地,才像一场未醒的梦;

而梦中那个世界,反倒更真切、更扎实。

小毛驴晃着耳朵,慢悠悠踱步,苏荃也不催,只捧着一卷泛黄道藏翻看,心无挂碍,自在得很。

此番下山,是奉了师父之命,赶赴大虞皇朝国都,面圣觐见。

大虞皇朝,乃东洲第一皇朝,疆域横跨亿万里,百姓如云,修士如雨,更有数座仙门扎根其土。

紫霞宗便是其中之一,山门就在大虞境内。

皇朝忌惮仙门,仙门也无意招惹皇朝。

皇帝虽不通修炼,却身负整座王朝的龙脉气运,威势之盛,竟不逊于渡劫真人。

至于大乘境?当今世上,怕是掰着指头都数不出几个。

这群人早已站在大道尽头,再进一步,便是逍遥天外的仙位;退半步,便是万劫不复的沉沦。

他们早不问世事,只在宗门禁地深处闭死关,唯有宗门倾覆、天地崩毁之时,才会现身一回。

故而元泱界明面上的顶峰战力,便是渡劫境。

“渡劫境?”苏荃低声咀嚼这三字,“倒像我梦里的地仙境。”

“那大乘期……莫非就对应梦中的‘大真人’?炼虚合道?”

他微微颔首,几乎已信了七八分。

炼虚合道,是人与大道相融,再无寸进余地;

大乘之境,亦是道途尽处,前路唯有一线天光或万丈深渊。

“呵。”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梦里的我,倒是威风。”

大虞皇朝的皇帝,不通法术,不修神通,却凭一身浩荡国运,稳坐渡劫境之威。

可一旦登基,便注定与长生无缘——那龙椅,既是权柄之巅,也是长生之堑。

寿命反倒比寻常百姓更显单薄,多数皇帝活不过花甲之年,六十上下便悄然离世。

而仙门中那些真正踏过雷劫、登临绝巅的强者,动辄寿延数千年,气血如江河奔涌不息。

正因如此,各大仙宗谁也不敢轻易招惹皇朝。

反过来,皇朝亦对仙门心存忌惮——谁晓得哪座云深雾绕的洞府里,正蛰伏着一位闭关多年、只差半步便可破碎虚空的大乘老祖?

皇令止步山门之外,仙门弟子入世行走,也须恪守律法,不可肆意践踏朝廷威仪。

这看似泾渭分明的规矩,实则是多方角力后达成的微妙平衡。

每逢三年,各派仙宗必遣门下弟子赴大虞国都觐见天子,互通消息,维系往来——此乃沿袭百代的旧例。

此番紫霞宗推举出的人选,正是苏荃。

毕竟只是例行交涉,无需派出真传或核心弟子那般分量的人物。

苏荃出身宗门长老门下,身份高于内门弟子,却尚未跻身真传、亲传之列,恰好担此差事。

不过临行前,师父杜形清另有一桩嘱托落于他肩头——游历红尘。

苏荃幼时双亲早逝,流落荒野,阴差阳错被紫霞宗收留。

因资质卓绝,被杜形清一眼相中,破格收为亲授弟子,十余年悉心调教,早已在山中静修了整整一十六载。

仙宗弟子若常年困守灵山,不近人烟,不尝五味,终归难成大道。

修行一道,根基固在天赋,但心性才是真正的试金石。

倘若两耳不闻尘世事,一旦撞见人心幽暗、世道艰险,极易滋生心障。

轻者道基崩塌,法力溃散;重者神魂俱灭,甚或被邪念反噬,堕入魔途。

故而“红尘炼心”,是每一名仙宗弟子绕不开的必经之路。

师父所言,苏荃自当铭记于心。

更何况,在山上枯坐十余载,早听归来的师兄师姐们绘声绘色讲过人间烟火:酒肆喧闹、市井鼎沸、胭脂香浓、炊饭滚烫……

此番下山,他本就打算好好走一遭尘世,瞧一瞧这幅员辽阔的大虞疆土。

可眼下——已下山七八日了。

一路穿林越岭,所见尽是苍茫荒径、断崖孤石,连鸟鸣都稀疏得令人心闷。

“呃呃呃——”

胯下毛驴忽地仰颈长嘶。

这是他从一支商队手里买下的,顺带换来一张泛黄手绘地图。

这几日全凭图上几处潦草标记辨路而行。

他轻轻拍了拍驴颈,合上手中那卷翻得发毛的《玄微道藏》,抬眼远眺。

刹那间,眉宇舒展,唇角微扬。

远处山坳间,几缕青烟悠悠浮起,村舍轮廓依稀可见,篱墙齐整,田畦分明,田埂上人影晃动,分明是个热热闹闹的凡人村落。

“呼——”

他缓缓吐纳一口长气,将地图仔细叠好,塞进包袱深处:“总算撞见活人气儿了。”

低头瞥了眼毛驴,笑着低语:“我已辟谷,吞吐灵气足矣,不吃不睡也不倦。”

“倒是委屈你了,这些天啃野果嚼杂草,待会定给你换上新碾的大麦、饱满的豆子。”

毛驴似懂非懂,耳朵一抖,竟欢快地甩了甩尾巴,四蹄轻快,迈步都比先前利索三分。

不多时,一人一驴便停在了村口石阶前。

“老人家!”

苏荃翻身下驴,快步拦住一位步履匆忙的老者,“敢问贵村近日可是出了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