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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灵玉放下碗筷,抱拳深深一礼,转身缓步退出房间。

目送徒弟背影渐行渐远,张维眼神忽地一沉,泛起层层波澜。

他恍惚又看见自己当年,亦是这般跟在苏师兄身后穿山越岭——姜家坟茔里爬出的飞僵,一夜之间嚼碎诸葛内门三十七具肉身;阴神暴走那夜,整座祠堂被黑雾浸透,连烛火都凝成了紫黑色的血珠……

那一桩桩、一件件,搁在今日,随便拎出一个,都能掀翻一座县城,染红半条江。

“是时候该动一动老骨头了。”

张维缓缓起身,脊背绷得笔直,又悄然塌下一寸。

“若苏师兄真陨在劫云里……这天下,怕是真只剩我一人,能镇得住那些獠牙利爪。”

至于鳄鱼?他连想都没多想。

苏荃尚在,那头盘踞南疆的地仙境老妖,自然伏首帖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可若苏荃一朝陨落……谁敢断言,那双竖瞳里翻涌的,不是蛰伏百年的野心?

念头刚起,他肩头便是一沉,仿佛压上了整座昆仑山的雪线。

地仙境巅峰——五个字,冷得像冰锥刺进肺腑。

除非他能彻悟天师度真意,将玉帝神诏熔于己身,真正蜕为这方天地间的敕封仙神,否则,对上那头老鳄,不过是拿命去填它的胃口。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尽人事,听天命。”

一声长叹落地,木门无声合拢,吱呀声里,像关上了一扇旧日光阴。

茅山。

苏荃常闭关的那座孤峰顶上。

周问心眼皮一掀,眸中精光乍现,如两柄新磨的青锋破鞘而出。

“问心。”云松道长踏着晨雾走近,道袍袖口沾着几片未化的霜。

“副掌教。”周问心垂袖作揖,动作干净利落,眉宇间却自有几分苏荃式的从容气度。

跟在苏师兄身边久了,连说话的节奏、抬眼的弧度,都不知不觉染上了那股子云卷云舒的劲儿。

“唉……”云松摇头轻叹,“你若生在盛唐或大宋,早被掌教亲自点为关门弟子,丹炉自燃,金丹自成。”

“过去的事,提它作甚?”周问心一笑,眼角微扬,“东西都备齐了吧?”

“齐了。”云松点头,“干粮、符匣、雷击枣木剑,连你惯用的那枚镇魂铃,也重新开了光。”

“真要下山?”

“不是早说定了么?”他侧身望向山下炊烟袅袅的县城,唇角微扬,“副掌教,您放宽心。”

“如今这江湖,我虽不敢称顶尖,但寻常魑魅魍魉,还真不够我热身。”

“该防的陷阱,我不会跳;该避的硬仗,我也绝不硬扛。”

“再说了——山下县城半月内连发七起邪祟伤人案,连县衙后院的枯井都浮出三具青面童尸。没玄门坐镇的地方,怕是早已乱成一锅沸粥。”

云松默然良久,终于低声道:“要是掌教还在……哪轮得到这些腌臜货露头?”

周问心朗声一笑:“正因掌教暂离,才轮到我们挺身而出。”

“修道先修心,心若无愧,道才踏实。”

“况且龙虎山的张灵玉与张楚岚已入川西剿尸,武当王也独闯豫北古墓,诸葛青带人守住了湘南三县——各大门派,老少齐出,谁也没缩着。”

“咱们茅山既是道门砥柱之一,总不能让人指着山门说:‘茅山弟子,只会烧香画符,不敢下山见血’吧?”

云松不再劝,只郑重道:“你是茅山年轻一辈的脊梁,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明白。”

周问心起身整衣,袍角掠过门槛:“副掌教,茅山托您照看。弟子问心,用过午膳,便下山。”

相似的场景,正同步在各大玄门和世家内部上演。

正因这些古老势力纷纷出手,特勤局肩上的重担才总算松动了几分。

同一时刻,任氏集团总部。

敖礼身着墨色暗纹唐装,端坐于紫檀太师椅上,眉宇如刀,目光似电,不言自威。

一名年轻后辈垂首立于阶下,正将近日凡间异动一一道来。

此人外表不过三十出头,眉目清朗,气质沉稳;

可细究其本源,却是五百余年前自海外归来的老牌大妖,早已修至炼气化神之境,堪比妖族中真正凝形蜕骨的巅峰存在。

“关外那边,什么动静?”敖礼忽然开口,声如金石相击。

那后辈略一凝神,迅速答道:“比中原更乱。”

“那边山势莽苍、人迹罕至,地脉阴盛阳衰,邪祟滋生之速,远超中原十倍不止。”

“如今关外几大家族已尽数倾巢而出,昼夜奔走,镇压乱象。”

“眼下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抽调人手入中原,替特勤局稳住这摇摇欲坠的天下?”

敖礼颔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关外复苏的鬼物确非泛泛之辈,其中不乏连顶尖异人都难缠的凶煞。

但那几家的老祖,个个都是炼气化神顶峰的存在,镇杀几头厉祟,不过举手之劳。

只是他们各自镇守祖地,牵一发而动全身,半步也不敢离宗。

说白了,这正是苏荃当年布下的伏笔之一。

“老祖宗……”那后辈抬眼偷觑敖礼神色,迟疑片刻,终是试探着开口,“那咱们蛟龙族……”

苏荃失踪已逾三年。

当年与她立下血契的,唯敖礼一人;其余晚辈,未缚此约,敬重有余,忠心却未必坚如磐石。

如今世上唯一的大真人杳无音信,九成九是闭关冲击天仙大劫去了。

那劫数有多凶险?他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万载修为尽付劫火。

若真如此,自家老祖宗身为地仙巅峰的大妖王,岂不是登临绝顶、再无掣肘?

念头一起,便有人按捺不住。

“嗯?”

敖礼双目骤然一凛,寒光如刃,直刺那中年后辈面门。

对方身形当场僵住,额角冷汗刷地涌出,喉结上下滚动,竟不敢喘息。

所幸那股压迫只持续数十息,便如潮水般退去。

可那人已衣衫尽湿,仿佛刚从冰河里捞出来一般,指尖都在微微打颤。

敖礼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得近乎慵懒,却字字裹着霜雪:

“不该动的念头,趁早掐灭。”

“传令下去,让底下那些小家伙收起尾巴,压住脾气。”

“这才过去几百年?就忘了当年那位手持铁剑、踏碎山河、逼得满天下异人跪地噤声的大真人?”

“苏大真人的手段,比那位更凌厉、更不可测——你们哪来的胆子,在她生死未卜之时,生出二心?莫非活得不耐烦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那个抖如筛糠的年轻人,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派些得力的人出去,帮特勤局一把,清扫那些蠢蠢欲动的邪祟,也算积点功德。”

“记住,姿态要低,手脚要稳。谁敢借势欺压凡人、横行无忌——”

他声音陡然一沉,“我亲手剥了他的鳞!”

话音落定,那后辈浑身一激灵,扑通一声拱手到底:“老祖宗,我这就去办!”

“此事我亲自盯牢,绝不会叫蛟龙族与特勤局、与天下玄门结下丝毫嫌隙!”

“嗯。”敖礼挥袖示意。

“去吧。”

“是!”

那后辈再不敢多留,躬身倒退三步,转身疾步离去,背影几乎带起一阵风。

许久之后。

敖礼缓缓起身,踱至落地窗前。

窗外霓虹流淌,摩天楼宇如林而立,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瞳里,却照不出半分暖意。

他望着远处灯火,无声一叹,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

“苏真人啊……老夫这条命,可是全拴在你身上了。”

“你若渡劫成功,我随你一道羽化登仙;你若折在劫中,我也立刻灰飞烟灭,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不错,血契即命契。

苏荃若死,敖礼必亡;

敖礼若陨,苏荃却毫发无伤。

可当年她踏月而来,一身威压压得整座东海都为之静默,他敖礼……又哪有资格说个不字?

要是真不点头,早在百年前,蛟龙一族就该断根绝嗣了!

整个天下,随着玄门重开而风云激荡、山河变色。

可这未必是祸事——至少对寻常百姓来说,反倒松了口气。

妖魔作祟的案子锐减,街头巷尾再难听见惨叫哭嚎;特勤局那些曾被逼到绝境、接连折损同袍的队员,如今也能喘口气,轮休时多喝两杯热茶,少熬几回通宵。

只是修行界这扇门一推开,便再也关不上了。

城里常有异人踏风而行,袖袍一卷便锁住游魂野祟,指尖轻点就镇压百年厉鬼。

特勤局档案室里,这类报告堆得比往年高了三尺——他们头疼的不是案子多,而是没人听号令、规矩乱成麻。

秩序?那是旧日幻梦。

如今这世道,早容不下铁板一块的章法了。

张灵玉骨子里带着茅山嫡传的傲气,下山后没寻张楚岚他们汇合,只背着剑匣独自远行,鞋底沾着露水,衣角染着山风。

周问心则先登门拜访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他身份变了——苏荃不在,他与云松并肩一站,便是茅山的分量。

可无论江湖如何喧嚷,所有人的目光,仍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空缺了三年的位置。

有人说,他早已羽化登遐,如上古真人一般乘虹而去,把凡尘甩在身后,直入仙神所居的浩渺天域。

也有人压低嗓音传:那位大真人正立于星海尽头,引九霄阴雷淬体,渡最后一重天劫。

说不定哪天再见,再开口就得改口——不是“大真人”,而是“仙君”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