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比利亚半岛。
隔壁佛郎机发生了啥事,山脉的另一边想知道也不难。
马德里王宫,议事大殿。
波旁王朝首位西班亚国王费利佩五世久病缠身、卧床静养,朝堂大权尽掌在那来自帕尔马公国的公主,如今的王后埃丽莎贝塔·法尔内塞手中。
今日首相、王室贵族、海军大臣、海外事务大臣尽数列席,全员齐聚一堂。
轮流看完那从隔壁传来的情报,还有一份万里之遥马尼拉总督的密报,神色皆带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首相率先开口:“诸位同僚,最新远东情报传回,事态剧变,远超我等所有人预料!
短短数年光阴,那清帝国腹地暴乱四起,那崛起的汉王杨正,用兵神速、势如破竹!
竟然硬生生击溃那清帝国驻防精锐,彻底夺取广东全境!
昔日固若金汤的清帝国重地,一朝易主,那清帝国在南海的统治彻底崩塌!”
他抬眼扫过众人,加重语气,字字沉厉:“不止如此!
佛郎机驻濠镜总督已然第一时间遣使归国,里斯本宫廷已然敲定国策。
即刻组建远洋使团、抽调战舰、遴选工匠,准备全面与那位新汉王展开贸易、海军双重深度合作!
此事绝非小事,关乎我西班亚未来数十年的海外霸权与国库命脉!”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哗然,一众老牌贵族纷纷开口争论。
一名保守宗室贵族率先出声:“不过是东方蛮夷之地的政权更迭罢了,值得我等举国躁动?
这些年我西班亚历经数次欧陆大战,国库耗空、海军疲敝、民生凋敝,当下第一要务是休养国力、稳固欧陆属地。
何苦远赴重洋,去争抢虚无缥缈的远东贸易?”
“此言大谬!”
一名海外事务大臣立刻厉声反驳,情绪激昂,“阁下只看眼前欧陆方寸之地,全然无视我西班亚立国根基!
我西班亚昔日能称霸四海、号日不落帝国,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海外领土、靠的是跨洋垄断贸易、靠的是源源不断的海外金银输入!”
“这些年连年征战,我国财政早已入不敷出、濒临枯竭!
本土税源固定有限,根本无力支撑海军扩建、军备更新、属地治理!
如今欧陆格局固化,再无扩张之机。
唯有远东,是当下全世界唯一一块尚未被瓜分、体量庞大、利润无穷的超级市场!”
海外事务大臣步步紧逼,紧紧盯着全场贵族,“那清帝国闭关锁国百年,严控通商、层层盘剥,我西洋诸国在远东处处受限、无利可图。
如今出现那位汉王,神秘的东方大国南海门户大开,这是百年难遇的翻盘良机!
若是此番被佛郎机抢先一步,垄断远东核心贸易份额,日后茶叶、丝绸、瓷器、香料所有暴利产业尽数被佛郎机掌控!”
“届时佛郎机国库充盈、海军强盛,必将挤压我西班亚在远东和美洲海外利益!
我西班亚本就战后虚弱,再丢失远东庞大的贸易市场,从此彻底沦为欧陆二流强国,再无崛起之日!
这个后果,我等承担不起!”
海军大臣随即出列附和,满是急迫:“我附议!
我西班亚相较佛郎机、英吉利、尼德兰,有着他们绝不具备的先天优势!
佛郎机仅有濠镜一隅残址,英吉利、佛兰西的东印度公司在远东南洋立足未稳、根基浅薄。
尼德兰的巴达维亚,与我西班亚的马尼拉领土相比,与那东方大国相距甚远。”
“且尼德兰,与那东方大国百年前发生过大战。”
“而我马尼拉扎根南洋百年,港阔水深、军备齐全、商路成熟、汉人商贾云集,是距离东方大国最近、最稳固、最便利的远东据点!
我们依托马尼拉对接那位汉王政权,海路更近、成本更低、往来更快,谈判优势远胜诸国!”
“不止如此!
我西班亚掌控太平洋航线,可联动美洲领土,构建远东—南洋—美洲的跨洋贸易闭环!
一旦与汉王达成深度合作,海量东方特产可源源不断输送美洲、回流欧洲,美洲金银亦可直输远东,双向循环、暴利无穷!”
“这笔庞大的贸易收入,足以彻底填补我国财政亏空,支撑我们重建远洋海军、扩充陆军军备、修整海外属地!
只要抓住这次机会,我西班亚便能重拾昔日日不落帝国的雄风,再度称霸四海!”
又一名贵族依旧心存顾虑,皱眉开口质疑:“优势我等皆知,可诸位想过如何谈判吗?
佛郎机、英吉利皆有各自的筹码,我西班亚如今国力空虚、军备损耗严重,我们能拿出什么独一无二的条件,打动那位新任汉王?
若是毫无优势,贸然遣使,不过是徒劳无功、白白浪费财力!”
“这根本不是难题!”
财政大臣立刻高声回应,非常胸有成竹,“诸国能给出的筹码,我西班亚尽数能给,甚至能给得更多、更好!”
“我西班亚坐拥美洲海量金银矿藏,每年产出的黄金白银,远超所有西洋国家总和!
这是那位占据东方大国大半江山、急需钱粮养军安民的汉王最急需的物资!
其次,我西班亚海军底蕴深厚,现役风帆战列舰数量、吨位、火力,皆稳压佛郎机一筹!”
“他想要战舰,我等可售新式主力舰。
他想要工艺,我等可出让成熟技术。
他想要工匠,我等可派遣资深造船、铸炮匠人!
金银、战舰、技术、人力,四大核心筹码在手,何愁不能打动对方?”
大殿内,两派观点激烈交锋、互不相让。
守旧派惧损耗、求安稳。
革新派逐商机、谋复兴,辩论愈演愈烈,争执不休。
直至王后埃丽莎贝塔·法尔内塞缓缓开口。
“诸位的顾虑与谋划,本王后尽数知晓。”
埃丽莎贝塔神色冷静看着众人,“本王后从不否认远东贸易的巨大红利,也清楚此番机遇关乎国运兴衰,绝不可轻易放弃。
但本王后必须点明,我西班亚当下的核心重心,绝不在远东。”
“历经多年欧陆混战,我国本土民生凋敝、军备残破、国库空虚。
西西里、那不勒斯等固有属地尚且不稳,收复旧土、稳固欧陆霸权,才是我朝第一要务、根本之策。
若是举国倾力远赴远东,耗费巨资遣使通商、投入筹码,一旦得不偿失,只会拖垮本土复苏大局。”
她话锋一转:“但商机在前,弃之可惜。
本王后决断,不举国冒进,亦绝不坐视错失。
即刻抽调精干使团,携带部分金银礼器、寻常海船工艺,远赴广州会晤那位东方汉王。
不求一步到位独占贸易霸权,只求先行入局、抢占席位、建立邦交、预留合作空间。”
“稳住欧陆收复属地的核心大局,同时插足远东新格局,双线布局、进退有据。
待本土国力复苏、欧陆根基稳固,再倾全力角逐东方市场,方为万全之策。”
王后埃丽莎贝塔·法尔内塞一言落定,众人也不好说什么,反正海外领土占最大头的也是王室。
而且确实说的没有错,西班牙刚从王位继承战争走出来,前两年又在夺取西西里岛战争之中失败,现在稳固本土才是最主要的。
大动干戈远赴万里之遥的远东地区,恐会得不偿失。
同样作为西班牙王位战争的主要主角,佛兰西,也依然讨论着远东地区。
凡尔赛宫,议事殿。
自称“太阳王”的路易十四的曾孙,年仅十三岁的少年君主路易十五端坐王座,眉眼尚带青涩懵懂。
下方朝堂核心权贵尽数列席,首席大臣奥尔良公爵菲利普二世、孔代亲王路易·亨利、资深议员弗勒里等人分立两侧。
奥尔良公爵手持密报,率先开口:“陛下、诸位大臣!
最新远东情报传回,东方大国天下格局已然剧变!
那清帝国统治轰然松动,南疆全境易主,那位崛起的汉王杨正,以一介割据势力,短短数年颠覆南疆、逼退清军、掌控广州,其兵锋之盛、崛起之快,古今罕见!”
“如今广州已然换新主,东方贸易门户彻底大开!
佛郎机已然火速行动,筹备使团、整装远航,意图抢占独家合作先机!
我佛兰西绝不能落后于人,此番天赐商机,一旦错失,悔之晚矣!”
孔代亲王路易·亨利立刻出声反驳:“公爵此言太过冒进、本末倒置!
我佛兰西的立国根基、争霸核心,从来都在欧陆本土,而非万里之外的蛮荒远东!”
“当下我朝要务,是深耕本土吏治、整顿陆军军备、稳固欧陆疆域、压制周边列国,一步步夯实佛兰西欧陆霸权!
远东远隔重洋、局势未知、风险难测,耗费人力物力远赴海外逐利,实属舍本逐末、得不偿失!”
“错!大错特错!”
奥尔良公爵厉声驳斥,“亲王阁下只看眼前本土安稳,却无视列国争霸的底层逻辑!
如今我西洋列国竞争日趋激烈,英吉利、西班亚、尼德兰皆靠海外贸易输血本土、强军立国!”
“我佛兰西远东东印度公司实力本就孱弱,远不及英吉利的强势、尼德兰的灵活、西班亚的根基!
如今那东方大国的主宰清帝国衰败、新主崛起,是我东印度公司唯一的翻盘机会!
若是此刻固守本土、按兵不动,任由诸国与那位新的王达成深度贸易垄断,我佛兰西在远东将彻底无立足之地!”
一旁路易十五的教师,现任国务会议成员的弗勒里微微点了点头:“我赞同奥尔良公爵公爵所言。
本土发展固然重要,可若无持续财政输血,强军、吏治、基建尽数为空!”
“欧陆税源固定、增长有限,常年军备开销早已让国库不堪重负。
而远东贸易是无穷增量!
茶叶、丝绸、瓷器、蔗糖、香料,每一项都是暴利产业!
一旦依托东印度公司与那位汉王达成深度合作,海量商税源源不断回流本土,便能全力反哺佛兰西发展!”
“届时我们手握充足财力,便可扩建更强的陆军、打造新锐远洋海军。
完善本土基建、充盈国库储备,既能稳固欧陆话语权,又能抢占海外领土,双向加持、称霸西洋!
反之,错失此番机遇,我佛兰西海外贸易彻底被列国锁死,国力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孔代亲王依旧不肯退让,继续据理力争:“可无人知晓这位新任汉王的对外秉性!
那清帝国固守天朝上国、排外锁国,谁能保证新主不会延续旧制、排斥西洋?
我等贸然遣使、倾尽筹码,最终大概率竹篮打水一场空,徒耗国力!
稳妥固守,方为立国长久之道!”
“稳妥便是等死!”
奥尔良公爵语气愈发激烈,直接戳破核心危机,“列国皆动、唯我不动,便是主动弃权、自绝前路!
佛郎机已然先行,西班亚紧随其后,英吉利、尼德兰必然不甘落后!
群雄逐鹿之时,唯有争先,唯有稳妥!”
“哪怕仅有一丝机会,我佛兰西也必须入局!
不求一步登顶,只求不落人后、留存席位!
一旦这位汉王日后一统东方,掌控全世界最庞大的人口与市场,今日分毫先机,便是日后百年霸权!”
朝堂之上,两派势力你来我往、针锋相对,气氛极度激烈。
少年路易十五端坐高位,似懂非懂听着一众权臣的激烈争辩,看着众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的模样,懵懂的眼底渐渐生出决断。
过了半晌,路易十五缓缓开口:“诸位爱卿所言,本王已明白。
商机在前,不可坐失。
准奥尔良公爵所请,即刻遴选干练使臣、备办通商礼器,组建佛兰西远东使团,先行赶赴广州,主动对接汉王政权,抢占合作先机。”
....................
远东发生的事,若说西洋地区谁最震动,那当属曾经的海上马车夫。
作为商船遍布全球,哪怕连连海战败于英吉利,尼德兰此时依然是远东贸易的绝对霸主。
只是巩固尼德兰“海上马车夫”的强盛,为英吉利成为“日不落帝国”奠定基础的威廉三世去世,尼德兰的已有数十年没有一位王了。
尼德兰联省议会大堂,各省议长、资深议员、海军高级将领全员到场。
大议长斯兰德斯端坐主位,手持远东情报,面色凝重至极。
“诸位同僚,最新远东局势已定,那清帝国彻底失势,那位年轻的汉王极速攻占广州,占据东方大国近半领土!
我等在远东南洋发展多年,如今迎来最大变局,也迎来最大危机!”
“我方密探回报,佛郎机已然敲定使团远航计划,西班亚紧随其后,意图依托马尼拉优势抢占先手!
诸国皆已入局,我尼德兰,绝不能落于人后!”
一名省议长立刻起身,语气急切:“大议长所言极是!
我尼德兰如今海外处境愈发艰难!
南洋贸易本就被英吉利、西班亚东印度公司层层挤压、步步蚕食,生存空间日渐狭小!”
“我们如今仅能固守巴达维亚一隅之地,勉强维持南洋贸易,根本无力向外扩张!
若是此番远东新格局,再被佛郎机、西班亚、英吉利抢先垄断贸易份额,我尼德兰东印度公司彻底无路可走,百年海外基业必将毁于一旦!”
一名海军将领紧随其后,语气激昂:“我海军上下深有体会!
这些年我尼德兰海军持续被英吉利压制,远洋战力逐年衰退、商船航线屡被侵扰、海外权益不断受损!”
“我们太需要一场海量贸易红利,来充盈国库、扩建舰队、重整海军雄风!
这位汉王若是真能取代那清帝国、一统东方,那数以亿计的人口、无穷无尽的商品贸易,是我尼德兰翻盘崛起的唯一机会!”
“若是错过,我海军再无复苏之机,日后只能永久屈居英吉利、西班亚之下,彻底丧失远洋话语权!”
也有议员心存顾虑,起身审慎发问:“可我等对这位新任汉王一无所知!
明清数位帝王皆轻视西洋、严控通商、防备外邦,谁能保证这位汉王的对外态度?
若是我等贸然遣使、主动示好,最终被其拒绝、轻视,不仅徒劳无功,更会折损我联省威严!”
“不敢赌,才是最大的败局!”
斯兰德斯立刻强势反驳,语气坚定,压下所有迟疑,“当下万国争先、群雄逐鹿,人人都在抢机会、赌未来!
不主动去谈、主动去争,便是彻底放弃生路!”
“这位汉王年纪轻轻、白手起家、颠覆旧朝,其格局、眼界、行事风格,必然与守旧僵化的明清帝王截然不同!
他敢于打破旧局、割据自立,便敢于打破旧有贸易规则、接纳西洋合作!”
“佛郎机、佛兰西、西班亚、英吉利尽数出动,谁也无法预知他们会拿出何等优厚条件打动对方!
我尼德兰没有欧陆本土霸权、没有美洲海量金银、没有老牌海外根基,唯一的生路,就是敢为人先、主动入局、拼死争抢!”
“今日不争,明日无利!
今日退让,明日灭亡!
为了东印度公司存续!
为了海军复苏!
为了尼德兰海外百年基业!
我等必须即刻组建使团,奔赴远东,死争这场天大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