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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点溅在他脸上,温热的,黏糊糊的,带着铁锈的气味。把他从那阵恍惚里拉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身上没有新增的疼痛,长矛没有刺下来。

周围那些追杀他的小兵,横七竖八地倒在沙地上,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甘。

那个将他打落马下的武将也倒在一旁,狼牙棒扔在地上,胸口的甲胄裂开了一道口子,血从里面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沙土。

红色的战马停在他身旁。马腿很高,马蹄乌黑。

“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在南方带兵,安安稳稳的。本事不济还冲在前头干嘛?想留下一对孤儿寡母让威武军照顾?”

肖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王勇趴在地上,满嘴是土,却激动的想哭。不用死了,将军来了。而且将军没有踹他,肯定还是体恤他的。

骂归骂,肖尘没扔下王勇不管。方天画戟平放,戟杆伸到王勇腰间,轻轻一挑。那股力道不大,却很稳,像是用勺子舀起一个鸡蛋。

王勇的身体从地上弹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半圈,稳稳地落在马背上。他趴在马鞍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王勇的那匹坐骑,本来在失了主人之后原地打转,犹豫着要不要跑掉。结果一会功夫,这货又爬回来了。算了,还是不跑了。

肖尘纵马离去。

虎豹骑的黑色洪流从他身后涌过,骑兵们伏在马背上,长枪平端,刀光闪烁,从王勇身边掠过,他们甚至没有看王勇一眼——战场上的每一息都是生死,停下来,就是给敌人机会。

敌方骑兵的处境变得极为糟糕。

他们被夹在了中间——前面是虎豹骑的铁蹄,长枪如林,刀光如雪;后面是自己慌不择路的溃兵,人挤人,马撞马,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连纵马的空间都没有了。有人想往前冲,马匹出于本能的停步不前;有人想往后跑,后面的溃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推回去。进退不得,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耗子。

最糟糕的是,这支军队是刚刚被强行整合起来的。

各个部落的人彼此不认,只认自己部落的旗帜、自己部落的将领。

整齐列队的时候还好,大家各就各位。

可一旦乱起来,就全乱套了。

草原上的规矩简单——谁的刀快谁说了算。可此刻,刀还在,发号施令的人却找不到了。

一个部落的军官挥着刀,高喊着“跟我冲”,只有自己部落的那几个人听从了,其他人听都不听,跑得更快了。

另一个部落的将领倒是想列阵,可周围的人不配合,挤来挤去,阵型还没摆开就被冲散了。

上万人的队伍,被分割成几十个小块,各自为战,各自逃跑,像一盘散沙,水一冲就散了。

风沙中,有人在喊,有人在叫。喊什么的都有,用什么的语言的都有。

草原上的方言本来就多,一个部落一个腔调,隔着一道山梁就听不懂了。

此刻混在一起,更是谁也听不清谁。

一个三星国的监军骑在马上,挥舞着弯刀,用生硬的草原话喊“回去,回去打仗”,可他的声音还没传出去十步,就被风声吞了。

他挥舞着刀,砍倒了几个逃兵,很快就被愤怒的人从马上拽了下去。

风沙渐渐小了,但血色没散。

那匹红马还在敌军阵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人影倒伏,鲜血喷溅。

方天画戟在昏黄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道弧线,每一道弧线都带走几条命。

草原士兵们看不见肖尘的脸,只看见那团移动的金色光影,只看见那匹如同从地狱里跑出来的红马,只看见身边的同袍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在发现只要扔掉武器、趴在地上,那个魔鬼就不会看他们第二眼之后,草原士兵的士气像被戳破的皮球,嗤的一声,就没了。

有人带头扔了弯刀,趴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缩成一团。

不只是投降,也是保命。

刀枪挡不住那匹红马,弓箭拦不住那个人,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过,等死和趴着求生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

越来越多的人趴下去,越来越多的人扔掉武器。

刀剑、弓箭、长矛、盾牌,扔了一地,像秋天的落叶,乱七八糟地铺在沙地上。

人趴在地上,脸埋进沙土里,不敢抬头,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得很低。风从他们背上刮过,卷起细沙,一层一层地盖上去,像是要活埋了他们。

没有人敢抖,没有人敢乱动,就那么趴着,任由风沙把自己埋成一个个小土包。

虎豹骑的士兵没有管这些降卒。他们的马从趴着的人群旁边掠过,马蹄踩在沙地上,溅起的沙土落在那些人的背上,没有人敢抬头。

他们扎进了更深处,扎进了还在反抗的地方。

刀光闪烁,枪影翻飞,惨叫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然后越来越稀,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了。

肖尘又杀了一个来回。方天画戟在手中越来越慢,不是力气不够了,是敌人没有了。

他劈开最后一个举着弯刀的蛮兵,勒住马,红拂前蹄抬起,又重重落下,溅起一片沙尘。

他扫视四周——没有站着的敌人了。

一个都没有。

威武军的步卒开始清点降卒。他们端着长枪,两人一组,把趴在地上的人一个个翻过来,收缴兵器,捆绑双手,押送到指定的区域。

没有人反抗,没有人挣扎,甚至没有人说话。

降卒们的眼神是空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魂魄已经被那匹红马带走了。

各路兵马渐渐汇聚过来。

风沙小了,天色比之前亮了一些,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一角,昏黄的光洒在战场上,照出一片狼藉。倒伏的旗帜、丢弃的兵器、横七竖八的尸体、趴在地上的降卒、还在流血的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