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宇在青石板上挣扎良久,周身黑气翻涌不休。
不敬接连几次试图远远控制住林承宇,终是徒劳无功,只好四处看看,有没有绳索能将林承宇捆住,这般违反身体规律的动作终究伤身,继续下去,林承宇怕是也撑不了多久。
未几,林承宇竟缓缓撑起了身躯。他身形微微摇晃,初时还有些笨拙滞涩,但一瞬之后,便好似彻底适应了。脊背挺得笔直,赤红的双目之中,癫狂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清明,只是多了许多与他年纪不符的沧桑。似有某种尘封的记忆被唤醒,连周身紊乱的邪力与三毒之气,也规整得流转有序,没了半分乱象。
不敬心中一凛,先前的疑虑更甚,原本搜寻绳索捆绑的念头暂且按下,双掌合十于胸前开口问道:“林先生可还好?”
口中说着,他周身已凝起《诸法实相功》的“如是空”劲力,无形气罩遍布全身,将周遭劲气尽数化解于虚无,同时脚步暗踏《止》字轻功的起势,心神高度戒备。
他能清晰感知到,此刻的林承宇,与方才那具失控挣扎之前判若两人,一股远比先前更狂暴的力量,正从他体内源源不断涌出,那并不属于林承宇的力量,他已经全然适应了,那暴涨的气势,也不知道是不是继续再向他灌注,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大了一圈儿,身高似乎都有些增长。
“林承宇”并未答话,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神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眼底无半分温度,唯有阴寒。
不等不敬再开口,他身形一晃,竟无半分滞涩,抬手对着不敬遥遥一拳轰出。
不敬自是不知,他此刻施展的,正是白莲教秘传的《净土三罹》。
这套武功本就是白莲教专为《贪嗔痴》神功量身打造的配套武学,二者相辅相成,能将三毒之力发挥到极致,只是白莲教被朝廷屡次围剿,断了传承,这套功夫也遗失了,是以林承宇并未习得这套武学,才只能刻板地施展《明光指》勉强应敌。
如今那莫名而来的力量,竟让“林承宇”这从业见过这套武功的人,也能将《净土三罹》施展得有模有样,打了不敬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拳看似寻常,却藏着贪部“七宝妙术”的诡谲,拳风掠过之处,空气中骤然泛起七彩光晕,正是贪部起手式·指间琉璃,只不过他未拘于双指轻拈的定式,将彩光凝于拳尖,灵动洒脱,全然没了往日刻板的章法。
七彩光晕夺目耀眼,不敬虽心神戒备,却也下意识瞥了一眼,便是这一瞥,心头竟微微一动,似有贪念悄然滋生,隐约瞥见光晕中浮现出自身佛法圆满,立地成佛的虚影。
这正是《净土三罹》贪部的核心妙用:以众生所欲为缚,诱人生贪,再借贪念夺力,与《贪嗔痴》神功的三毒内核完美契合。
他不敬心中大惊,急忙收敛心神,“如是空”劲力运转到极致,将这股惑人心神的劲气化解为空。
可林承宇此刻的招式早已没了之前的刻板,流转圆润、变幻自如,不等光晕消散,身形已如清风掠至,双掌翻飞间,左掌至阳至刚,右掌至阴至柔,正是嗔部缠斗式·双头争食,嗔部主打一体两面,以极端招式引人生怒,再借嗔念催力,招招衔接流畅,无半分破绽,这般灵动多变的打法,反倒让习惯了林承宇刻板招式的不敬,一时难以适应,只能仓促闪避。
不敬足尖点地,《止》字轻功施展到极致,身形如瞬移般左右闪避,速度快到肉眼难辨,堪堪避开林承宇的连环掌势。
他本欲以“如是性”模拟清风之势,借无形之力卸去攻击,可林承宇招式变幻极快,刚以双头争食逼得他闪避,转瞬便双袖一挥,无数血色曼珠沙华自虚空飘落,花瓣触风即化,朝着不敬席卷而去。
正是痴部起手式·彼岸花开。痴部以“执”为核,借众生执念困心,花瓣所及之处,便能勾起人心深处的遗憾与执念,柔媚之下暗藏致命杀机,与贪、嗔二部相辅相成,再配上《贪嗔痴》神功的加持,威力更甚。
不敬心中的诧异更甚,应对起来也愈发吃力。
曼珠沙华花瓣柔媚却致命,不敬周身“如是空”气罩再度凝厚,试图将花瓣化解。
可这一次,林承宇的招式灵动无匹、流转圆润,不等花瓣近身,他已身形旋动,指尖凝出金色尘埃,漫天撒下。正是贪部诱敌式·金沙漫地。
金沙与血色花瓣交织,温软的触感落在不敬佛光之上,看似无害,实则每一粒金沙都带着诡异劲气,顺着佛光的缝隙悄然渗透,竟隐隐有突破“如是空”护体之势。
不敬愈发不适应这般打法,应对刻板招式的从容,荡然无存,只能被动防御,周身佛光也开始微微震颤。
“如是空”劲力运转到极致,周身内力炽盛,试图将金沙逼出,同时双掌合十,欲以“如是性”模拟山岳之势,借沉稳厚重之力压制林承宇的灵动攻势。
可“林承宇”似是摸透了他的路数,也不与他硬拼,身形一闪,避开山岳之势的威压,双掌猛然拉开,中间浮现一面光镜,镜中映出不敬从未展露过生平最愤怒的模样。
不敬大吃一惊,虽知道镜中之人不是自己,或者可以说,自己从十岁之后便情绪稳定,绝不会露出如此姿态,但也感觉若是自己真个出离的愤怒,大抵也就是这般模样。这林承宇用的到底是什么功夫?不但能惑人心,还能照见情绪!
此招正是嗔部惑心式·业镜照影。
这般出其不意的招式,彻底打乱了不敬的节奏,让他防不胜防。
不敬骤见镜中虚影,虽佛法高深,却也难免心生波澜,“如是空”的护体劲力竟出现了一丝裂痕。
便是这一丝破绽,便让“林承宇”抓住,身形如破空惊雷,转瞬便至。
拳尖凝满金色劲气,直轰不敬心口。正是贪部夺元式·金波共汲。
此招不循定式,狠辣阴毒,金色劲气带着吞噬一切的诡谲,直破那道裂痕。
“嘭——”一声闷响,金色劲气狠狠撞在不敬心口,“如是空”的护体气罩应声而破,那股化解万物的虚无之力,竟未能将这股诡谲劲气完全卸去。
不敬身形猛地一震,遭了重击,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口鲜血,洒在凌乱的僧袍上,格外刺目。
他修炼《诸法实相功》多年,自“如是空”已臻化境后,寻常外力绝难突破,可今日,他不仅被“林承宇”这突如其来的《净土三罹》打了个措手不及,最终被破了护体之气,伤了内腑。
林承宇立于原地,周身七彩金沙与血色花瓣交织,三毒之气愈发浓郁,却流转有序,眼底的赤红更甚,嘴角依旧挂着那副似哭非笑的诡异神情。
他没有乘胜追击,只是静静望着踉跄的不敬,身形挺拔,招式收放自如,这一刻才符合了他出场时那傲人的气度,只是赤红的双目又让他添了邪异。
不敬稳住身形,抬手拭去嘴角的鲜血,叹了口气,今日若不能找出“林承宇”的破绽,怕是不能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