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在书桌前坐了一整夜，没有再合眼，也没有再起身走到窗边。
她在等下一个同步点。
当第一缕晨光触到窗台的时候，一阵细小的振动穿过她掌心的光膜，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静止。同步点到了。她保持着手掌与桌面的接触，等她读到那组数据出现在她感知的范围之内。封印的运转频率已经发生了偏移，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膜的另一侧靠拢。
但她读到了另一件事——那组数据中出现了一组不属于封印本身的波形，频率极低，像是正在从封印的结构内部向外渗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封印内部接近它的边界。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穿过小路朝张音家的方向走去。张音正在院子里洗漱，看到她推门进来，放下手里的杯子。“同步数据到了？”
白岑说：“到了。封印的频率正在加速靠拢。但在那组数据里，还有一组不属于封印的波形。”
张音说：“不属于封印的波形？”
白岑说：“正在从封印结构内部向外渗透。”
张音转身走进屋里，拿出通讯器，操作了几下。“齐衡在线。你要直接跟他说吗？”
白岑接过通讯器。“你查一下封印原始记录里有没有异常波形。”她等了一会儿，齐衡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有。原始记录里没有那组波形。它是最近才出现的。像是封印内部有东西在向外移动。”
白岑说：“那组波形现在还在吗？”
齐衡说：“在。正在以缓慢的速度靠近封印的外边界。”
白岑没有说话。她握着通讯器，站在张音的院子里，感觉到那组频率数据正在以稳定的方式穿过她的意识。封印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接近它的终点，但另一件事也在同时发生。
齐衡的声音再次响起：“封印的结构正在从内部被改变。外力在进行干预。”
白岑说：“是封印自己的调整，还是有别的力量在改变它？”
齐衡沉默了一会儿。“以目前的数据来看，那组波形不是封印自身产生的。更像是有东西从封印外部进入了封印的内部，并且正在改变它的结构。”
白岑说：“能追踪到那组波形的来源吗？”
齐衡说：“不能直接追踪。但它的频率特征和你曾经激活过的那些标记不太一样。它不是通过dSm的路径进入的。”
白岑说：“那就说明有另一条路径能接触到封印。”
齐衡说：“可能。”
白岑把通讯器还给张音。“我需要回到封印的位置去确认那组波形的状态。”
张音说：“现在就去？”
白岑说：“现在就去。”
她转身穿过小路，向仓库东南方向走去，步伐比之前更快。她没有带折叠铲，走到那个位置时蹲下来，直接用手清开表层的浮土。面板还在原来的位置，表面那层暗灰色的氧化层还在，没有新的划痕，也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她蹲在面板旁边，没有打开它，只是把手掌贴在上面。她能感觉到那组波形正在从面板下方穿过封印的外壁，像是在寻找一个出口。
林霜跟过来，站在她身后。“有变化吗？”
白岑说：“它在向外移动。”
林霜说：“是封印自己开的，还是有什么东西把它打开的？”
白岑说：“不是封印自己开的。”她收回手，站起来。“有人在用它。”
林霜说：“谁？”
白岑说：“不知道。但那组波形的来源不是封印本身，也不是dSm的路径。”
林霜说：“那它能接触到封印，说明它知道封印在哪。”
白岑说：“对。”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面板旁边，感觉那组波形正在以极慢的速度穿过封印的外壁。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完全穿过封印，也不知道它穿过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转身走回院子，在石桌旁边坐下来，等着下一组同步数据。张音走进来时，白岑正坐在石桌旁边，手平放在桌面上。
张音在石桌对面坐下。“齐衡说，那组波形的频率正在升高，正在向封印外壁的某个固定点集中，像是正在为接触做准备。”
白岑说：“它要接触封印外壁。”
张音说：“齐衡问，如果你阻止它接触，它会被截断，还是会被弹回封印内部？”
白岑说：“截断它，它会断开。但如果波形的来源在封印外部，截断它之后，那个来源会知道它的接触被阻止了。”
林霜站在屋檐下。“那怎么办？”
白岑说：“让它接触。然后追踪它的来源。”
张音看着白岑。“齐衡说，如果让那组波形接触外壁，封印的边缘会被标记。那个标记会持续一段时间，足够让来源确认封印的位置。”
白岑说：“那就让它接触。”
她重新蹲下来，把手掌贴在面板表面，感觉到那组波形正在以稳定的速度接近封印外壁的接触点。她没有阻止它，只是让它在触碰到外壁时通过她的感知完成定位。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组波形在接触完成后没有继续向内渗透，而是沿着封印的外壁横向移动，像是在用它的位置来标记一个新的参考点，然后退出封印，沿着一条路径向远处延伸出去。那条路径的末端指向一段她从未注意过的距离，位于曙光林东北方向的边缘地带，坐标对应着一个她从未标记过的位置。
她站起来。“它完成了接触。我已经记录下了它的退出路径。”
张音说：“你要沿着那条路径去找它的来源？”
白岑说：“要去找。”
她转身朝曙光林东北方向走去。她穿过曙光林的边缘，沿着那组波形退出的路径走了一段距离，在一棵她从未注意过的树前面停了下来。那棵树的高度中等，树干细直，叶片稀疏。
她蹲下来，伸手触碰树根旁边的泥土，摸到一块比周围土壤更硬的表面，像是某种材质被埋在了土层下方。她沿着那层表面摸了一圈，摸到一道极窄的接缝，沿着接缝的方向摸到了一个凹陷，深度和她的指节一致，像是专门为手指留出的接触点。
林霜跟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你找到了？”
白岑说：“找到了。它的来源就在这棵树的根下面。”
她把手伸进那个凹陷，触到了一块质地偏冷的硬质物体。她把它从土里取出来，拂去上面的泥土，是一枚黄铜色的扁平圆片，表面有一层极浅的纹路，和之前的那枚印章相似，但纹路走向不同，像是镜像翻转过后的结果。圆片背面刻着一行字：“备用路径的另一端，由另一人持有。”
白岑说：“dSm不止有一套系统。封印的备用路径也不止一条。这条备用路径的控制端在另一个人手里。”
林霜说：“另一个持有者是谁？”
白岑说：“不知道。但他在同步数据到达之前就已经行动了。他的路径早就接入了封印，只是还没被激活。”她站起来，把那枚圆片收进口袋里。“有人在用同样的方法追踪封印的位置。”
林霜说：“他也会走到封印面前吗？”
白岑说：“他已经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