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伸向操作面板,指尖悬在那些符文按键上方,犹豫了不到半秒,然后准确地点了下去。
第一个符文启动主轴,第二个符文锁定工件台,第三个符文选择细钻头。
整体还是很困难的,因为这似乎是什么魔法科技,因此使用方法有所不同。
她推动推杆的动作有些生涩,但方向是对的——钻头缓缓下降,在胶水钥匙模型表面触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嗞嗞”声,溅起几缕细小的白色粉末。
固定好后,又拿出锁芯,开始扫描。
此时,外面又多了一道声音,似乎是在抱怨巡逻队,拿走了什么。
不重要了,现在应该加工别的。
不是模型,是旁边那块备用的金属坯料。
她开始了下一步操作,先用模型在扫描台上过了一遍,雕刻机的符文屏幕上自动生成了钥匙的三维结构图,然后她将一块暗紫色的金属坯料夹上工件台,按下了复制键。
雕刻机的钻头开始高速旋转,自动按照扫描出的结构图在金属坯料上切削雕刻。整个过程完全自动化——这台雕刻机本身就是用来复制钥匙的设备,她只是按对了按钮而已。
钻头在金属表面切削的声音细密而均匀,火星像一条条银色的丝线从刀尖流淌下来。上官子怡盯着钻头的每一次移动,心跳和钻头的转速一样快。她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从她进入工坊到现在,大概过了半炷香。门外的争吵声还在继续,音波魔物的嗓门越来越大,她甚至能隐约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穿透门板传进来。
但那争吵随时可能结束,她不能指望他们一直吵下去。
也最好别继续,不然引来更多的魔物,那自己更难脱身。
这就是两难的问题,一方面想让他们继续来拖延时间,另一方面又不想让他们继续别引来其他魔物围观,甚至引起上层注意。
就像有人发视频,抨击那些“攻击外娶新娘的男子”的人士,结果一群无关人员破防了,非说什么和它无关,然后反驳说对方普信,对方对标之类的。
随着操纵的停止,终于完成了。
一枚暗紫色的钥匙掉落在成品槽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上官子怡一把抓起钥匙,举到眼前快速比对——齿槽的位置、槽口的深度、侧槽的角度,和锁芯上的纹路完全吻合。她将钥匙攥在手心,金属还带着切削余温,微微发烫。
就在此时,门外的争吵声忽然停了。
上官子怡的身体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已经开始了行动——她猛地转身,目光飞速扫过整个工坊。
门、窗、通风管道、天花板、侧门、工具柜——她在几秒内排除了所有常规的隐蔽点。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转向工坊门口,犀牛魔物的爪子搭上了门板,正在把门缝推大。来不及跑,来不及找掩体。她环顾四周,心里沉了一瞬——这个工坊四壁都是设备和管道,没有任何可以藏人的凹槽、角落或阴影。能躲的地方,一个都没有。
不知道是他们考虑的了这一点,还是单纯是工作原因。
突然,她注意到到,墙壁上只有一幅画。
她的目光扫过去,在那一瞬间停住了。画幅很宽,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几乎覆盖了整面后墙。
画面的背景是一片暗色的废墟,天空是燃烧的暗红色,地面上散落着断裂的武器和破碎的机甲残骸。画面的中央站着几个身影,他们的身形比例和正常果宝无异。站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并排而立的身影,一个双手拄着一柄巨剑——剑身宽大,剑格是展开的双翼造型——另一个侧身而立,肩扛长刀,腰带上挂着几枚圆形的暗器。站在他们后面的是几个穿着各式战甲的身影,有的手握长戟,有的背悬双剑,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地挺直脊梁,面朝同一个方向。
画上那些面庞她一个都不认识,但他们站在一起,却莫名地构成了一幅统一的图景。那是一群并肩作战的战友,面对共同的敌人,同仇敌忾。
而画面最右侧,在队伍末端的两个身影之间,有一小片空缺——不是画面上刻意留白,而是那个位置的光影处理让那里看起来像是站着一个人,却又没有画出具体的身影,只在地面上投下了一道浅浅的影子。
上官子怡只看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幅画画的是什么,她不清楚;画上的人是谁,她不认识;为什么魔物的工坊里会有水果世界的画,不重要...但画面中人物的站位分布给了她一个破局的思路——站到画前面去,成为画的一部分。
她一个箭步跨到那幅画前,转身面朝工坊大门的方向,后背紧贴画面中那片空缺的位置,和画中人物保持完全一致的面朝方向。
她收起了机甲前灯;将护甲板调到最暗,并假装那也是一种武器,争取和画面融为一体;呼吸放得极轻极缓。
手中的傲尊剑被她藏在身后,剑身贴着画布,草莓色的剑穗在画布的暗色调中反而成了最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她闭上眼睛,把自己想象成一幅画。画中人是静止的,她也是静止的。画中人没有呼吸,她也不应该有。画中人的眼睛看向远方,她的眼睛也必须看向同一个方向。
此时此刻,她不是上官子怡,不是草莓战宝的驾驶者,不是果宝特攻的智囊。她只是一幅画里,站在队伍末端的一个没有名字的果宝。
“话说,那把长剑,是战宝圣道剑吗?”
等等,战宝圣道剑是什么...算了,先别考虑了。
此时,工坊的门被完全推开了。
五个魔物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空气里的辣味还没散尽,犀牛魔物又开始打喷嚏,四只手魔物用湿布捂着鼻子,眼角的红肿还没消。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后墙,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通风管道上——几个魔物正指着通风格栅继续刚才没吵完的话题,音波魔物甚至把头探进门里又吼了两句什么,吼完才摔门走了。
壁虎魔物重新爬回了横梁,犀牛魔物一屁股坐回车床前,四只手魔物弯着腰满地捡之前被自己尾巴扫飞的工具。伪装成车床的那个魔物回到了原位,重新缩成一团,又变成了一台看不出破绽的机器。
第五个魔物没有回到雕刻机旁边,而是直接走向后墙——走向那幅画。
上官子怡的呼吸停止了。这个魔物大概是要去拿挂在后墙上的什么东西,或者只是习惯性地巡查一下自己的地盘。
它的脚步越来越近,每一步都踩在她的耳膜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能看到她的背影——这个角度,他一定会看到她的背影。
那个魔物走到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了一下。上官子怡没有睁眼,但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带着一丝困惑,上下打量着她的身形。
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擂得震天响,但她的身体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有颤一下。画中的人不会在被人看的时候眨眼睛。
大概过了三秒钟——那是上官子怡这辈子最长的三秒。然后那个魔物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嘟囔,像是自言自语,大意大概是“怎么又多画了一个,谁没事干给画上加人”。
“会不会有别人混进来了?”
“你蠢啊,这里的同伴,我都认识,这里的村民,我也认识。它们要么不长这样,要么会对刚才那些粉末产生反应,不可能这么淡定的。”
“有道理啊”
接着脚步声转向了别的方向,去拿它要拿的东西了。那一瞬间,上官子怡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那个铁丝魔物说话的腔调,和这个魔物的嘟囔声一样,都是含混不清的。在它们的日常交流中,“多了一个人站在画前面”和“画上多画了一个人”,大概听起来没有太大区别。
但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她没有被发现。
等那个魔物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上官子怡才无声地吐出了那口气。
她没有马上动,而是又在原地站足了十个数,确认所有魔物都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确认再也没有多余的视线扫过这个角落,然后才以最慢、最平滑的动作,一寸一寸地从画前移开,退入旁边的阴影中。
现在,钥匙已经被她握在手心,已经被掌心的温度捂得滚烫。
她没有再多看一眼那幅画,转身朝工坊门口无声地滑去。
身后那些果宝依旧并肩而立,面朝远方,沉默不语。
他们似乎真实存在过,似乎真的是某一场战争的场景,
回到比赛现场
比赛场地上,一百个灶台的火光渐次熄灭。
规定的烹饪时间已经进入最后的倒计时,主持人在高台上拖长了尾音倒数,魔物选手们陆续将成品装盘,包子村的选手们也手忙脚乱地做着最后的摆盘。场边的计时水晶由幽蓝转为暗红,标志着整场比赛正式结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场地正中央。
此时橙留香的美食已经制作完成,而那艘竹船还稳稳地架在四口锅的余温之上。
竹叶帆在蒸汽中轻轻摇曳,船身被熏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在幽蓝色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青光。
但盖子还盖着,橙留香则站在竹船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看不出任何紧张或期待,仿佛他只是来给朋友送份外卖,顺路看个热闹。
主持人站在高台上,兜帽下的暗红目光在竹船和橙留香之间来回跳了好几个来回,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位橙色包子的选手,你的作品——呃——完成了吗?如果完成了,请送到评委席。”
橙留香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一个让全场沉默的动作——他转过身,朝主持人招了招手,就像在招呼自家店里的伙计。
“麻烦派人把竹船抬过去。”
声音不大,但整个会场都听见了。
主持人愣住了。他站在高台上,黑斗篷下的身体僵了整整两秒。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一大堆念头——这里是堕落厨房,是暗黑料理界的地盘,是陨帝大人亲自指定的文化置换战略核心据点。而他,是暗黑美食大赛的金牌主持人,手握全场节奏的生杀大权,连那些满身鳞片獠牙的魔厨都得看他的眼色行事。这个橙色的包子,这个连馅料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居然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麻烦派人”——什么语气?搞得好像你才是这里的主人似的。
主持人虽然没说什么,也没露出表情,但他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什么。
“你居然敢命令我”
“客气的说话也会被曲解是吧,那行。你,快让你把它送过去。”
主持人心里翻了个白眼,在斗篷下撇了撇嘴。他很想说一句“你自己的菜自己端,我们这儿不提供传菜服务”。但耳机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是控制中心那边发来的指令,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到。他微微偏头听着,暗红色的目光闪烁了两下,然后默默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你、你还有你。”他抬起一只袖子,随意点了场边三个块头最大的魔物,“去帮忙。”
三个魔物对视了一眼。它们是负责维持赛场秩序的外勤型魔物,平时的工作是拦截冲动的观众、搬运超重的厨具、以及把输得太惨哭晕过去的选手拖出场外。
虽然它们以前干的事情,是攻城略地,现在却要求尽量别伤害原住民。
虽然有些离谱,但毕竟是老大的命令,因此也就照做了。
不过即使如此,但像这样被点名来抬一艘竹船,这倒是头一回。
但它们没说什么,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竹船旁边。
竹船比它们预想的轻得多——橙留香用的竹子是会场角落里现砍的,竹壁虽厚但中空,整体重量并不夸张。三个魔物一个抬船头两个抬船尾,稳稳当当地将整艘船举了起来,朝评委席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