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脚步在黑色岩层上踏出细微却清晰的回声。
越靠近核心区域,周围反而……越安静。
那些岩层孔洞中传来的窸窸窣窣蠕动声,不知何时彻底消失了。
只有空气中那种甜腻的气味,越来越浓。
浓到几乎凝结成肉眼可见的紫色雾气,缭绕在岩层之间弥漫在脚下地面。
“主上,这里有些不对劲。”
贝尔芬格忽然停下脚步。
祂那双暗银的眼眸警惕地扫视四周,瞳孔深处数据流般的光影疯狂闪烁。
祂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空气中一缕飘过的紫色雾气——
嗤!
雾气触及指尖皮肤的瞬间,竟然发出如同酸液腐蚀般的声响。
贝尔芬格迅速收回手指。
祂低头看去却发现指尖皮肤表面,留下一个细小的、边缘焦黑的灼痕。
暗银色的血液从灼痕中缓缓渗出,但更诡异的是……灼痕周围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晶化。
变成闪烁着紫色微光的……晶体鳞片。
“这雾……”
贝尔芬格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有强烈的法则侵蚀性。”
沈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
暗金色的眼眸穿透层层紫色迷雾,望向雾气最浓郁的方向——
那里,岩层的走势开始向上隆起。
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
环形直径超过五十公里,岩壁高耸入“天”。
而在那中央之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黑暗浓郁得如同实质,连周围弥漫的紫色雾气都在环形边缘止步,仿佛畏惧着那片深渊中的某种存在。
“看来……”
沈烬轻声开口,声音在死寂中荡开细微的回音:
“我们是到了。”
祂迈步向前。
一步一步踏上环形山口边缘的岩壁。
黑底金纹的斗篷在紫色雾气中摆动,布料边缘与雾气接触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但那些雾气,却无法侵蚀这件由伊丽莎白亲手编织的法则斗篷。
沈烬站在边缘之处低下头。
暗金眼眸向下俯瞰——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然让祂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母巢着实是有点太大了,一眼下去深不见底。
在那浓雾之下只能看到一片纯粹的黑暗。
而四周的岩壁也是由无数虫类甲壳、骨骼、分泌物层层堆叠形成的诡异结构。
那些甲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泽,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复眼般的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发光,它们明灭不定,如同呼吸。
又像是数十亿、数百亿只“眼睛”,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来犯者。
但最诡异的……
是这片空间实在是有些太过于空旷了。
按照格斯的描述,按照地狱古籍的记载,虫族母巢应该是整片墟圈最“热闹”的地方。
百年前还有无数工虫在巢穴通道中忙碌穿梭,搬运养分、清理废弃物、照料新生虫兽。
护卫的虫族如同移动的山脉,在巢穴外围巡逻。
而虫皇,应该坐镇在巢穴最深处统御一切,繁衍族群。
可现在……
环形山口内部,一片死寂。
没有蠕动虫卵。
没有忙碌工虫。
没有巡逻护卫。
甚至连一丝……生命气息都感觉不到。
只有那些甲壳岩壁上微微发光的复眼纹路,在黑暗中如同亿万星辰般明灭,散发着冰冷而诡异的光芒。
那像是在嘲讽。
又像是在等待。
“这里……发生了什么?”
格斯火焰般的眼眸中满是错愕与警惕。
祂蹲下身,熔岩覆盖的手掌按在岩壁边缘——
那里,甲壳表面的温度低得吓人,完全不像有生命活动迹象的巢穴,反而更像是坟墓。
“这里的虫皇呢?”
贝尔芬格银发下的暗银眼眸微微眯起。
祂缓缓闭上双眼。
嗡——
一层极其细微的暗银色波纹,从贝尔芬格身上扩散开来。
那波纹如同水银般流淌,悄无声息地漫过岩壁、渗入环形山深处的黑暗、扫过每一寸空间……
这是怠惰权柄的一种运用——深度感知。
十秒。
二十秒。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紫色雾气在周围缭绕。
岩壁上亿万复眼纹路明灭闪烁。
终于——
贝尔芬格缓缓睁开眼眸。
暗银眼眸中,倒映着环形山深处那片浓郁的黑暗。
而在祂的瞳孔深处……
浮现出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里……没有墟兽之皇的气息。”
“不可能!”
格斯愣了一下才说道:
“虫皇与母巢共生!它的意识与这片墟圈完全绑定,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除非——”
“除非它死了。”
沈烬平静地接过话。
他站在环形山边缘,暗金色的眼眸俯瞰着下方那片死寂的黑暗。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格斯和贝尔芬格同时反应过来!
“这是陷阱——!!!”
格斯火焰般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限。
熔岩战甲在瞬间覆盖全身,暗红色的地狱之火轰然爆发,在体表凝结成狰狞的尖刺与骨板。
贝尔芬格那边,一层凝实到近乎实质的暗银色力场以祂为中心轰然扩散,将三人完全笼罩。
轰隆隆隆——!!!
整个虫族母巢。
不,是整片地狱墟圈在这一刻都剧烈震颤起来。
环形山岩壁上,那些原本只是微微发光的复眼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绿色光芒!
那光如同亿万颗同时点燃的鬼火,将整片黑暗彻底驱散!
那些光芒在环形山中央汇聚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疯狂旋转的绿色漩涡。
漩涡深处,传来令人灵魂战栗的振翅声。
嗡——!!!
那声音起初很轻微。
但下一秒——
轰!!!
恐怖到极致的声浪,从漩涡深处轰然爆发!
山口边缘的岩壁大片大片剥落、崩裂。
那些堆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虫类甲壳与骨骼,在声浪的冲击下化作漫天碎屑。
而在甲壳剥落后露出的是底下更加扭曲、更加恶心的生物结构。
暗红色的肌肉组织如同活物般蠕动,粗大的血管如同巨蟒般盘绕,神经束如同蛛网般蔓延……
这整座环形山……
根本就是活着的生物!
而在那疯狂旋转的暗红漩涡中央——
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缓缓升起。
沈烬暗金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祂看到了。
那从漩涡中升起的……
是一尊黄蜂形状的墟兽。
一尊放大了百万倍、体长超过三千米、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甲壳的……黄蜂型墟兽!
它的身体结构完美复刻了昆虫的形态,却每一处都透着超越自然的狰狞。
头部呈三角形,复眼由数万颗独立的水晶棱镜构成,每一颗都在转动,倒映着冰冷而残忍的光芒。
口器如同两柄交错的巨型镰刀,边缘流淌着腐蚀性的暗绿涎液。
涎液滴落时,地面被蚀出细小的黑色孔洞,久久无法愈合。
六对节肢如同擎天巨柱,每一节都覆盖着厚重的暗金甲壳,关节处生着锋利的骨刺。
末端是如同战舰锚钩般的巨型钩爪。而最恐怖的是它腹部末端那根尾针。
那根针的长度超过五百米,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布满了螺旋状的暗金纹路。
纹路随着某种诡异的节律缓缓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死亡气息。
神级墟兽。
虫族之皇。
但沈烬的视线,却死死锁定在黄蜂墟兽的头部。
在黄蜂额头上方,甲壳微微隆起的位置……
嵌着半截人类女性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