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入口。
那座亘古耸立、冰与火永恒对冲的巨型火山口,曾是无数人类神径共鸣者踏足地狱的第一道门槛。
冰霜与熔岩在此处达成诡异的平衡。
此刻,当沈烬带着格斯与贝尔芬格撕裂空间,重新踏足这片熟悉的土地时——
眼前的景象,让两位在地狱生活了五百年的狱主,同时瞳孔收缩,呼吸骤停。
那座高耸入岩浆云层的巨型火山,依旧喷吐着暗红的火舌与冰蓝的寒霜。
但在火山周围,笼罩着一层……漆黑的屏障。
那屏障并非实体,而是由亿万繁复扭曲的暗金色符文构成的法则结界。
符文在虚空中缓缓流转,每一个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贪婪气息。
那气息如同实质的粘稠恶意,缠绕在屏障表面。
更诡异的是,屏障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如同血管般的暗金脉络。
那些脉络如同活物般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从火山深处抽取能量,注入屏障,维持着这层结界的运转。
“该死!”
格斯火焰般的眼眸中炸开实质的怒意:
“玛门这混蛋……竟然敢私自封锁地狱入口!祂以为自己是地狱之主吗?!谁给祂的胆子?!”
贝尔芬格那双暗银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层暗金屏障:
“不只是封锁这么简单……”
祂抬起手,暗银色的指尖隔空点向屏障表面某处。
那里,一枚比其他符文更加复杂的暗金印记正在缓缓旋转:
“祂把地狱‘认主权限’从‘傲慢’改写成了‘贪婪’。”
“现在除了玛门本人,或者拥有完整地狱权柄的存在……”祂顿了顿,暗银眼眸扫向沈烬,“谁都打不开这扇通往地狱的门。”
祂转头,看向沈烬:
“主上,恕我直言……您虽然拥有部分傲慢权柄,但要是想要强行突破这层结界并不理智。”
“这层结界连接着整个地狱墟圈的法则网络,强行攻击,可能会触发连锁反应,甚至引来地狱的排斥。”
沈烬没有说话。
他站在冰与火的交界处,黑底金纹的斗篷在狂暴的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如同死神的旌旗。
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道漆黑屏障,瞳孔深处魂火无声燃烧,冰冷而漠然。
然后——
他缓缓抬起骷髅右手。
那只由暗金色神金骨骼构成的手掌。
五指舒展,骨节分明,每一根指骨表面都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一根暗金食指伸出。
在格斯和贝尔芬格凝重的注视下,沈烬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屏障表面。
嗡——
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涟漪,从指尖与屏障接触的位置荡开。
紧接着——
轰!!!
那层连接着整个地狱墟圈的结界,骤然爆发出刺目到极致的暗金光芒!
无数符文疯狂流转,屏障表面的暗金脉络剧烈搏动。
但这些反应仅仅维持了三秒。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冰火世界中炸开。
暗金屏障表面,以沈烬指尖触碰的位置为中心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急速蔓延,如同活着的黑色闪电,瞬间覆盖了整个屏障表面。
每一道裂痕深处都流淌着暗金色的光,那是傲慢法则的侵蚀。
“破。”
沈烬低声吐出一个音节。
声音很轻。
但就在那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那层阻拦在三人面前的贪婪法则屏障……
无声无息地崩解了。
只是一瞬间,它们就化作漫天深黑色的光尘,在冰与火的对冲风暴中缓缓飘散,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
而在屏障后。
地狱墟圈的入口也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三人面前。
格斯倒吸一口冷气。
火焰在祂眼中明灭不定,那张总是暴怒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骇然的神色。
贝尔芬格暗银眼眸中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祂能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沈烬那轻飘飘的一指,根本就没有“攻击”屏障。
他只是……
否定了屏障存在的“存在”。
否定了玛门设置的“权限规则”。
否定了“这层结界应该阻挡我”这个……事实。
这就是傲慢权柄的恐怖吗?
凡吾所愿,皆为现实。
凡吾所恶,皆为尘埃。
这样的手段……贝尔芬格只在五百年前,在那场“渎神之战”中,在沈知命身上见到过。
而现在——
沈烬所展现出的这种“修改现实”的能力,虽然还没有达到沈知命那种一念改写世界法则的恐怖程度……
但也足够让任何神话支柱级别的存在,感到窒息。
贝尔芬格自问,如果刚才站在屏障前的是自己,哪怕动用全部力量,恐怕也需要至少十分钟,才能撕开一道缺口。
而沈烬……
只用了一指。
没有管身边的两位狱主到底在想什么,沈烬缓缓收回手。
暗金色的骷髅手掌重新拢回斗篷之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暗金眼眸扫过两位狱主,声音平静无波:
“走吧。”
“让我看看……”
他抬头,望向火山深处那涌动的暗红光芒,望向那通往地狱十八层的深渊:
“这所谓的地狱墟圈,究竟……是什么样的。”
格斯和贝尔芬格对视一眼。
两人默默迈步,跟上了沈烬的背影。
真正的地狱墟圈和之前伊丽莎白带着沈烬来到的地狱十八层不同。
这是环绕在十八层之外的一片广袤、荒芜、充斥着原始暴力的地带。
这里充斥着狂暴的空间乱流、破碎的法则碎片、以及独属于地狱的……墟兽。
当沈烬踏出空间裂隙,真正置身于地狱墟圈时——
即便是心中早有准备的沈烬,暗金色的瞳孔也是微微一怔。
眼前的世界和无尽墟海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是一片活着的噩梦。
大地并非泥土,并非岩石,并非任何已知的物质。
而是由无数蠕动、交缠、不断分泌粘稠液体的生物组织构成的“肉毯”。
那些组织呈现出暗红、污黄、惨白混杂的恶心色泽,如同腐烂内脏被铺展成平原。
表面布满不断开合的呼吸孔,每一次开合都喷吐出带着刺鼻腥气的浑浊气体。
肉毯随着某种庞大存在的生命节律缓缓起伏,如同某种巨兽的胸腔在呼吸。
天空中没有云,没有星辰。
只有三颗扭曲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太阳”。
第一颗,是不断滴落腐蚀性酸雨的血肉瘤体。
瘤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管与神经束,每一次搏动都洒下腥臭的酸雨,在地面的肉毯上蚀出无数冒烟的孔洞。
第二颗,是表面浮现亿万痛苦面孔的苍白眼球。
眼球缓缓转动,瞳孔深处倒映着墟圈内的一切,那些痛苦面孔无声嘶吼,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精神污染。
第三颗,是由无数细长节肢纠缠而成的、缓慢转动的虫巢。
虫巢内部传来密集的窸窣声,仿佛有亿万虫卵在其中孵化、蠕动、等待破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