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灵祭坛的银光已炽烈如恒星。
伊芙躺在冰冷的晶体表面,身体因剧痛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她咬破的嘴唇不断渗出鲜血,又被祭坛的法则蒸发成淡红的雾。那是她生命本源的逸散,每一缕都带着五百年来积累的神性。
“杀气剥离……完成百分之六十三。”
伊丽莎白悬浮在祭坛上空,银白长发在能量湍流中狂舞。
她双手虚按,十指间延伸出亿万条细若发丝的银色“法则触须”,每一根都精准地刺入伊芙体内,如同最精密的外科手术器械,一点点剥离那些缠绕在沈烬灵魂上的灰白杀气。
那杀气顽固得可怕。
它并非单纯的能量,而是沈烬在绝望中燃烧自我时,灵魂本质异化出的“存在”。
每一缕杀气都烙印着他的执念与杀戮的寒意扭曲交融,这早已成为他灵魂的一部分。
强行剥离,等于在割裂他的存在根基。
“呃……啊啊啊——!!!”
这一次惨叫的,是沈烬的灵魂。
那团被银色触须包裹的微弱灵魂之火,在剥离过程中剧烈震颤,发出无声却直抵灵魂的尖啸。
火焰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
“停!快停下!”
莉莉丝忍不住大喊,“他的灵魂要碎了!”
伊丽莎白没有停。
她的眼神冷得像万古寒冰,十指却稳定得没有丝毫颤抖。
“不能停。”
她的声音透过能量风暴传来,“杀气不剥离干净,新躯体会被杀戮本能支配——那就不再是沈烬,而是一具只知毁灭的空壳。”
“可是——”
“伊芙。”
伊丽莎白突然开口,“用你的‘贪婪本源’……去‘吞掉’那些剥离下来的杀气。”
伊芙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立刻明白了伊丽莎白的意思。
贪婪权柄的本质是“容纳”与“转化”。既然杀气已成为沈烬灵魂的一部分,强行剥离会伤及根本,那就……由她来暂时“保管”。
“你疯了吗?!”
莉莉丝的声音都变了调,“那些杀气连沈烬自己的灵魂都快承受不住,伊芙现在的状态——”
“我……可以!”
伊芙打断了她。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尽管此刻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刀片。
随后,她放开了对自己贪婪本源的压制。
嗡……
一股漆黑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漩涡,在她胸口那道伤口深处缓缓展开。
“把它……引导过来。”伊芙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风箱,“我能……撑住。”
伊丽莎白没有犹豫。
那些被剥离下来的灰白杀气,原本在银色触须的束缚中疯狂冲撞,此刻被精准地“导向”伊芙胸口的漆黑漩涡。
第一缕杀气没入漩涡的瞬间——
“噗——!”
伊芙猛地喷出一口血。
那血不是红的,而是泛着金属光泽的暗金色。那是她神性本源被侵蚀的标志。
杀气如同亿万根冰针刺入她的灵魂,带来刺骨的寒冷与纯粹的毁灭欲望。
但她咬紧了牙。
贪婪漩涡疯狂旋转,将那缕杀气吞入深处,用五百年来积累的权柄本源一层层包裹、压制、封印……
“继续。”
她挤出一个扭曲的笑,“还……不够。”
伊丽莎白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但她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越来越多的灰白杀气被剥离、引导、注入伊芙体内。
每一次注入,伊芙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次,暗金色的血从她七窍中渗出,在祭坛晶体上绘出凄厉的图腾。
莉莉丝站在边缘,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
她想冲上去,想代替伊芙承受这一切——但她不能。她的力量必须留在最后,作为底牌和后手。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被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是一百年……
祭坛上的银光骤然一变。
“杀气剥离……完成。”
伊丽莎白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疲惫。
沈烬那团灵魂之火,此刻已变得“干净”许多。
灰白的杀气外壳被彻底剥除,露出底下纯粹的、暗金色的核心。那是傲慢本源的色彩,也是他灵魂最本质的颜色。
只是那火焰,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下一步。”
伊丽莎白没有休息,左手虚引,“原初之躯……融合。”
那半截暗金色的残躯,在银白力场的包裹下缓缓飘向沈烬的灵魂。
两者接触的瞬间——
轰!!!
恐怖的排斥反应,如同两颗相斥的流星对撞,在祭坛中央炸开。
暗金色的傲慢法则,从残躯与灵魂中同时爆发。
它们同源,却不同质。
沈烬的傲慢,是被人类情感浸染了二十多年的“人性之傲”;而残躯中的傲慢,是撒旦污染后留下的、纯粹而冰冷的“神性之傲”。
两种傲慢疯狂冲突,彼此撕咬,都想吞噬对方,成为唯一的主导!
祭坛晶体表面炸开无数裂痕!
“给我压制!”
伊丽莎白厉喝一声,双手结印,墟海法则如亿万枷锁缠绕而上,强行将两股暴走的傲慢本源束缚、压缩。
此刻她的样子已然完全恢复成了全盛时期的女皇姿态。
一身恐怖的神力倾泻而出直接控制住了那半截原初之躯。
但她压制得越狠,反弹就越恐怖。
那半截残躯开始崩解。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裂,而是法则层面的溃散。
那些暗金色的神性纹路一条条断裂,如同被扯断的琴弦,发出刺耳的法则悲鸣。
沈烬的灵魂之火也在剧烈摇晃,边缘开始溃散成光点。
“不行……这样下去两者都会毁灭!”
莉莉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伊丽莎白!这样不行!”
伊丽莎白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对墟兽女皇而言,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她冰蓝的眼眸中无数方案和可能都被快速地一一推演。
然而,推演出来的结果却是所有常规手段……无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让我来。”
莉莉丝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
她上前一步,灰白的长发无风自动。
那双总是妩媚含情的眼眸,此刻清澈得像初生的湖泊。
“你要做什么?”
伊芙艰难地侧过头,血色的瞳孔中映出挚友决绝的脸。
莉莉丝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双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然后——刺了进去。
没有血。
从她胸口被“挖”出来的,是一团粉金色的、温暖的光。
那是色欲本源的核心。
“呵呵,所有人都渴望色欲的美好……”
“所有人又都害怕这把刮骨的尖刀……”
“……没有人知道……堕落的爱……”
“……也曾纯粹……美好……”
被莉莉丝剜出的是色欲权柄的“根源”。
是她存在了五百年的基石,是她作为色欲狱主的证明,是她……灵魂的全部。
“莉莉……不要!”
伊芙想挣扎起身,却被祭坛的法则死死压制,“你会——”
“伊芙,这一次……我陪你一起……赌了!”
莉莉丝的声音越来越轻,但却又温柔得像在哼唱摇篮曲。
她捧着那团粉金光,走到祭坛中央。
“我们都失去太多了……可在主人离开之后,我最不想的就是失去你。”
她将光团,轻轻按进那两股疯狂冲突的傲慢本源之间。
粉金色的光,如同最温柔的潮水,漫过暗金色的狂澜。
奇迹发生了。
原本撕咬得你死我活的两股傲慢,在这极致温柔的浸润下,竟然……缓缓平静下来。
如同两头凶兽被同时喂下了安眠药,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平静。
“就是现在!”
伊丽莎白眼中爆发出锐光。
她抓住这机会,神国法则全开!
银色光芒如同创世的神之手,将那半截残躯彻底“打散”成最基础的法则粒子,然后开始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