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的身体在光芒中剧烈颤抖。
胸口那道粉金封印砰然炸裂!
暗金的傲慢法则、灰白的杀戮之气、粉金的生命编织能量,如同三头脱缰的凶兽,疯狂地从伤口中涌出,在祭坛上方扭曲撕咬。
而与此同时,她意识深处那团属于沈烬的微弱灵魂之火也被无数银色符文化作的“法则之手”一点点剥离出来。
“呃啊啊——!!!”
伊芙终于忍不住,发出忍耐不住的惨叫。
那痛苦超越了一切肉体的折磨,是灵魂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将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挖”出去的剧痛。
她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渗出。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破皮肉,暗红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透明的祭坛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玫瑰。
而在她模糊的视线中——
那半截暗金色的残躯,正在银白光芒中缓缓融化、重组,如同一尊正在被重新塑造的神像。
沈烬那缕微弱的灵魂,被银色的法则之手小心“引导”着,飘向那具正在成形的新躯体。
而她体内那缕灰白与乳白交织的“悲悯之力”,如同最柔软而坚韧的丝线,开始在灵魂、新躯、旧体三者之间穿梭、缝合、连结……
莉莉丝站在祭坛边缘,灰白的长发在恐怖的能量风暴中狂舞。
她交握的双手指节已捏得发白,粉金色的能量在她周身流转如实质的光带,随时准备填补任何可能出现的崩溃。
但她没有动。
尽管痛苦到面目扭曲,尽管身体在剧烈颤抖,伊芙那双血色的眼眸,始终死死盯着祭坛上方正在进行的“塑炼”。
那眼神里,没有后悔,没有退缩。
只有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
虚海另一端,“静息回廊”之中。
这里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走廊,而是一片悬浮在银色虚空中的独立空间。
内部装饰极简,却处处透着超越时代的科技感与法则韵味。
墙壁是流动的液态金属,可根据居住者心意变换形态;天花板上镶嵌着模拟自然光的法则晶石,光线柔和如晨曦。
格斯站在一扇巨大的透明舷窗前,透过它可直视外面缓缓流淌的诡异海底世界。
祂罕见地保持着长久的沉默。
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般战意的眼眸,此刻深处却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沉重的专注。
贝尔芬格躺在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软榻上。
那软榻柔软到人一躺上去就会陷进半个身体。银发的怠惰狱主此刻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着了。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祂搭在榻沿的指尖,正以极其细微的敲击着。
那是贝尔芬格思考时才会有的小动作。每一次敲击的间隔都精确到毫秒,如同在推演某种复杂的法则模型。
别西卜则对着一整面墙的“食物储藏单元”兴奋地戳戳点点。
那面墙上镶嵌着数百个透明格位,每个格位里都封存着一样食材。
有仍然在蠕动的虚空蠕虫、散发着七彩光晕的法则结晶果实、被封在时间琥珀中的太古兽肉……
祂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好奇与贪婪,胖乎乎的手指在透明格位上点来点去,似乎在犹豫先吃哪个。
只是偶尔,祂会突然停下来,转头望向舷窗外那片陌生的银白海水。
那一刻,暴食狱主总是憨笑的表情会短暂消失,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却真实的茫然。那是对未知环境的本能不安,也是对未来的隐约忧虑。
三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你们说……”
格斯终于忍不住开口:
“‘主上’……能挺过这一关吗?”
祂没有回头,依旧盯着舷窗外。
但这个问题,明显是抛给身后两位同伴的。
或者说,主要是抛给贝尔芬格的。
格斯自己很清楚,论战斗祂不惧任何人,但论心思缜密,自己和别西卜加起来,恐怕都不及那个总是懒洋洋的银发男人一半。
贝尔芬格敲击榻沿的指尖停了。
祂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半眯着的倦眼,此刻完全睁开,露出底下深邃如星空的暗银色瞳孔。
“格斯。”
祂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一个问题,“我倒是想先问问你。你怎么就这么认定,那个人类能够成为我们的‘主上’?”
格斯转过身。
火焰般的眼眸直视贝尔芬格:
“废话。除了他,还有谁能引动七宗罪的本源共鸣?之前在地狱,他不就已经证明了——”
“那只是因为他身上背负着主上亲手锻造的【七宗罪】而已。”
贝尔芬格打断祂,声音依旧慵懒,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
“咒具认主,不代表权柄认主。撒旦能轻易剥离他的灵魂占据原初之躯,就说明在‘地狱之心’的判定里,他并非真正的继承者。”
格斯沉默了。
火焰在祂眼中明灭不定。
祂知道贝尔芬格说的是事实。
沈烬能够调动地狱力量,很大程度上依赖那套超级咒具。而他的本质……确实只是一个人类,一个被改造过的、灵魂嫁接的“容器”。
但——
“我们都见过他穿过黑色月光花海的样子。”
格斯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
“那片花海,五百年来除了主上,没有任何存在能安然踏足。但他走过去了……那片花海为他绽放,也为他让路。”
祂顿了顿,火焰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困惑,却也有一丝不容置疑的确信: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但就在那一刻,我知道……五百年等待的人,就是他。”
贝尔芬格静静看着格斯。
良久,祂轻轻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直觉吗……也罢。”
祂重新躺回软榻,声音变得飘忽,“有时候,直觉比万千推演更接近真相。”
话题似乎就此终结。
但几秒后,贝尔芬格又开口了。
这一次,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同在房间的格斯和别西卜能勉强听清:
“格斯,你、我、莉莉丝是最早跟随主上的人。五百年前的事,你应该还记得一些。”
格斯皱眉:“当然。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那你有没有觉得……”
贝尔芬格银发下的眼睛睁开一线,暗银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个叫伊丽莎白的墟兽女皇,有点眼熟?”
格斯愣住了。
“眼熟?银头发蓝眼睛?我们那个纪元活下来的老家伙,很多不都长这样吗?莉莉丝不也是银发?”
“愚蠢。”
贝尔芬格毫不客气地嗤笑,“我说的是她的样貌和气质——不是发色瞳色那种表面东西。”
祂微微支起身,银发从肩头滑落:
“我说的是她那双眼睛看人时的神态,是她举手投足间那种……近乎本能的优雅与疏离。还有她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压抑在冰冷表象下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格斯眉头越皱越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贝尔芬格盯着舷窗外遥远的虚海深处,仿佛能穿透层层空间,看到那座银色穹顶下的铸灵祭坛。
祂缓缓吐出两个音节,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林月。”
格斯瞳孔骤缩。
别西卜戳食物的手指,也停在了半空。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虚海的光,透过舷窗,在三位狱主脸上投下流动的银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