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盯过进兴出货量,不算大,估计是某个环节卡住了手脚;再说,杜亦天主战场压根不在香江,而在湾湾——隔一阵子就走几批货过去,合作的也只是湾湾那边几个不成气候的小角头,规模有限。
他没碰过这摊子,眼下也在盘算:要是把杜亦天的大厨撬过来,搁香江用,怕是水土不服。一没原料门路,二就算摸到门路,在香江操作风险太大;再者,每次运货去倭国,都是提着脑袋走钢丝——常在河边站,哪能不湿鞋?
他和吉米合伙那家海运公司,表面跑货,实则专干走私,万一洋鬼子哪天心血来潮突击查仓,正撞上送货,当场就得崩盘。
所以,大厨安置,本身就是道坎。最顺手的地方,反倒是倭国——货直接销给中岛,省事、安全、风险小得多。
可问题又来了:倭国那边,他没自己人。
难不成派小弟长期蹲点?
人不是铁打的,日子一久,情绪准起波澜,他远在香江,根本压不住。
“哇——杜亦天真够硬的!居然真搞出自家工坊!”
“所以老大,您盯的其实是他工坊里的大厨?”
阿豹这下彻底明白了,为啥老大对杜亦天这般上心。
东星那些老牌大社,几十年白粉生意做下来,连个像样的工坊都没捂热,杜亦天靠着进兴这点本钱,竟真把炉子烧起来了。
这恐怕是香江头一家正经工厂了吧?
……我琢磨着,厂子干脆落户倭国,往后跟中岛打交道也省事。
你让阿Kiss尽快挑两个靠得住、跟咱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过两天飞趟倭国,托当地中介买两处产业——名字绝不能挂我们头上,越干净越好。
等他们办妥,我自会派人过去接手。”
陈天东沉吟半晌,缓缓开口。
虽说设厂在倭国要多跑几趟、多绕几道弯,可权衡利弊,终究还是扔过去更稳妥。
“成!我待会就拨通阿Kiss电话。不过……老大,这行当咱真没摸过门道,原料从哪儿淘?”
阿豹应声点头,旋即皱起眉——太国金三角那片儿,货是管够,可他们向来不沾这摊子,压根没门路;再说了,大张旗鼓往那边奔,傻子都看得出想干啥……
“原料的事,我让豪姬搭把手。太国人采买这类东西,动静小,也不扎眼。”
陈天东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
北角一幢临海豪宅里,大飞瘫在真皮沙发上灌啤酒,左右各搂一个金发高挑女郎,脚丫子还翘在茶几上。
蒋二大爷回港后,洪兴一众堂主的日子,全变了味儿。
这位太国土皇帝手里的资源,厚得像山,随便抖落点碎渣,就够底下人翻身。
最吃香的,当然是被蒋二大爷划进重点名单的韩宾——脑子活、嘴皮甜、人脉广,从香江到吉隆坡,酒桌上都能叫出一串大哥名号。
蒋二大爷最瞧得上他这点:不光肯动刀子,更爱动脑筋搞钱,学得快,也舍得下功夫。
当然,其余倒向蒋二大爷的堂口话事人,也没空手。
说白了——
蒋大爷对洪兴确实掏心掏肺,可社团方向和他本事不对路,几十年下来,愣是带不动兄弟们发财。
就连最爱钻营的韩宾,在蒋大爷手下拼死拼活多年,也就勉强在荃湾捞了套凑合住的小别墅;至于太子、陈浩南这类只会抡棍子的矮骡子?
连个像样的窝都没有,还挤在两房一厅的老式公屋里。
可蒋二大爷压根没把心思全扑在社团上——偏偏身边资源多得烫手。
如今,洪兴各堂口扛把子,清一色住上了独栋洋楼。
跟对人,就是这么实在。大飞是蒋二大爷亲手扶上去的,天然一条船上的人。
他做生意不行,上位后照旧爱打架、邋遢、指甲缝里常年嵌着黑泥,动不动就用拇指抠鼻孔。
可架不住蒋二大爷资源硬啊!哪怕他懒散、没主意,照样腰包鼓、房子亮、奔驰锃亮、洋妞换得勤。
肺是坏了,说话带哨音,但搂着睡也舒坦——总比一个人盖被子强。
叮铃铃……
床头电话突然炸响。
“喂?”
“去!马上调人杀去佐敦,给老子掀摊子、砸场子!……阿豹那个扑街,砍死我小舅子,还把我整成痨病鬼!这笔账,等我喘匀气了再跟他算!现在——他别想消停!多发点安家费,五万不够,十万!统统打到账上!”
大飞对着听筒吼得脖子青筋直跳。
早前蒋先生去医院看他时提过:靓仔东愿拿澳门赌档两成水钱,把这事抹平。
起初他卖蒋先生面子,也认了钞票的分量——江湖混口饭吃,不是你捅我,就是我捅你,挨一刀算自己命背,怨不得旁人。
这点气量要是没有,趁早卷铺盖滚蛋。
所以蒋先生一开口,他当时就点了头。
可万万没想到,伤得这么狠:别说拎刀出门,走三步就喘,讲五句话就咳,花几万块请来的金发女郎,摸得,碰不得。越想越窝火。
医生宽慰说,眼下只是暂时的,养好后虽留点后遗症,至少说话能顺气。
可每晚一闭眼,老婆就拉着小舅子站他床前,指着鼻子骂他没护住弟弟——他心里就像塞了团湿棉絮,又闷又堵。
你弟自己作死,带人闯火豹地盘插旗,反倒赖我?
可骂归骂,人已经凉透了。当年老婆咽气前攥着他手发过誓:护住她弟弟。
他大飞平日里不修边幅,疯言疯语,可骨子里最讲信义——没护住小舅子周全,那就只能提头去给那小子讨个公道,免得夜里亡妻托梦来索命。
但眼下他伤势未愈,风声又紧,若贸然杀上门去找火豹算账,等于当众抽蒋先生耳光。
所以他按兵不动,只每晚悄悄拨款,塞足安家费,派些手下轮番去火豹地盘上搅局、砸场、挑事。
自己睡不安稳,也绝不能让那个扑街舒坦。
叮铃铃——
电话刚挂,铃声又炸响。
“喂?”
“老大!外脖那疯狗发狂了,带了一帮人直扑咱们场子!”
话筒里传来小弟嘶哑的吼叫,背景里哐当碎裂声、玻璃爆裂声、拳脚闷响混作一团,分明正打得热火朝天。
“扑街——立刻叫阿聪!摇人!快!”
“喂,太子!外脖那杂碎杀进来了!我欠你一个人情!先帮我顶住!”
大飞几乎是吼着撂下电话,手还没松开听筒,已火速拨通太子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