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先生,和安乐那边,东泰和那老家伙昨晚分别约了靓仔东、大圈、号码帮和湖南帮的人。今早白化又单独约了靓仔东他们——我估摸着,就等浩南一进赤柱,他们立马动手。”
第二天一早,陈耀攥着消息直奔中环,向蒋二大爷急报和安乐动向。
东泰昨夜动作极轻,可湖南帮那边已悄悄漏了风声,他连早茶都没喝完就冲了出来。
……
两边为陈浩南撕得脸红脖子粗,若真让他死在牢里,等于当众扇洪兴耳光——两个多月的硬仗,全白打了。
他自小被义父蒋震收养,没蒋震就没有今天的陈耀。
打小他就咬牙立誓:这辈子,命是洪兴的,骨头是洪兴的,脸更是洪兴的——绝不能让洪兴在这节骨眼上丢人!
“……呼!赤柱四个监区,哪个最松、最空?”
蒋二大爷慢条斯理抽了两口雪茄,烟雾浮在半空如灰云缭绕,他指尖按着眉心,声音低沉。
若陈浩南只背个误杀,他还能砸钱买通鬼佬慈善基金会,把人捞出来。
达明又不是勋爵,不是骑士,和安乐坐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矮骡子。
在那些洋鬼子眼里,死了就死了,不值一提。
偏生警方搜屋时翻出一堆白小姐,镜头都对准了,毒罪板上钉钉。
昨天请的大状也实话实说:杀人那块好摆平,可藏毒这事——上了电视,就是铁证,洗不掉。
苦窑是躲不过去了,三年起步,稳稳当当。
他早把陈浩南这颗棋子弃了。死活?无所谓。
但绝不能死得太早——至少得熬过这一年半载。
若真被人砍死在赤柱,他还能装瞎;若才进去就被剁了,那洪兴的脸,就真被踩进泥里了。
“南区大圈势弱,人手松散;西区倒是乱,可乱得没章法。”
陈耀像是猜透蒋二大爷心思,略一沉吟,开口答道。
“挑一队靠得住的小弟,重金塞进去,全送南区——浩南一年之内,一根汗毛都不能少。”
蒋二大爷点点头,语气平静,却像铁钉楔进木头。
他也琢磨过给靓仔东那伙人塞钱。
和安乐掏多少,他蒋天养当场翻倍、甚至加码到三倍!
钱?他兜里多得能砸死人。
可那是江湖枭雄的路子,压根儿不贴他商人的底色。
他蒋天养打出生起就只干一件事——把银子揣进自己口袋,从不往外倒贴一分一毫。
陈天东这边,刚把和安乐派来的白化跟太子鸡这对爷孙送出门。
两人从外星文明聊到人体经络,拍着两大箱现钞赌咒发誓:陈浩南这次必死无疑,连上帝都拉不回他。
陈天东扛着沉甸甸的箱子,直奔邓伯家。
说实在的,和安乐这波操作真让他犯嘀咕。
东泰和白化、太子鸡之间的旧账,邓伯早跟他掰扯清楚了。
归根结底,是东泰误以为大儿子的死跟由冠昌的孙子太子鸡有关,硬要把仇算在人家头上。
可谁想到,白化早年就跟由冠昌的老婆搅和在一起,太子鸡压根不是由冠昌的种,而是白化的亲孙子。
白化心里门儿清,却打死不敢捅破这层纸——由冠昌人都躺了几十年,脸丢不丢早无所谓;可一旦这事炸开,他跟和安乐的名头就全臭了,直接崩盘。
至于太子鸡?白化根本没当回事,有爹有妈有家有业,轮不到他操心。
两边就这么僵着,谁也不让步。
太子鸡至今坐不上和安乐坐馆的位置,就是最铁的证据。
但……他们俩死磕,跟火急火燎捧着现金上门,求他帮忙做掉陈浩南,到底有什么关联?
陈天东越想越糊涂。
再者,邓伯跟蒋天养私交不浅,他要是擅自接活,不先通个气,万一搅乱局、惹出“五龙闹海”那种乱子,那就难看了。
“和安乐跟洪兴缠斗两个多月,白化那边本就比不过东泰,眼下更是被压得抬不起头。要真搞话事人选举,白化赢面几乎为零。我猜啊,这又是白化使的招——由达明确确实实死在陈浩南手上,谁先除掉他,谁就有资格接班坐馆。至少,能拿‘替前任报仇’当旗号撑场面。这么一搏,好歹还有五成胜算。”
邓伯眼皮都没抬,扫了一眼地上那两口鼓囊囊的钞票箱,慢悠悠开口。
他可是四大探长时代就掌过舵的老江湖,当年一栋楼才卖几千上万块,若真有眼光投几处房产,如今怕早是楼宇巨鳄,带着和联胜小弟吃香喝辣去了。
这点钱?在他眼里,不过洒洒水。
“那……邓伯,钱我收了。可咱们跟洪兴一向走得近,蒋天养又是您自家子侄,这活儿,我还动不动手?”
陈天东指尖搓了搓下巴,眉心微皱。
光是嘴上答应“弄掉陈浩南”,收钱也就收了;可一旦卷进社团内斗,性质就变了。
东泰上位也好,白化翻身也罢,跟他陈天东八竿子打不着。
真要掺和进去,外面风言风语传起来,难听得很。
他刚收到线报:昨晚上东泰亲自拎着钱箱去拜会湖南帮、大圈和号码帮,结果号码帮跟大圈连门都没让他进。
今早白化跟他在茶楼喝完早茶,转身就奔着送钱去了——估计下场,跟东泰昨晚一样,竹篮打水。
为几千万,去硬撼洪兴?
脑子进水才这么干。
“出来混,信字当头。钱你既然收了,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不过嘛……”邓伯端起茶杯,慢饮一口,目光沉静,“蒋天养那边,怕是早接到风声,已经在调兵遣将了。想在洪兴地盘上做掉陈浩南?没那么容易。”
“……成嘞!”
陈天东一听这话,心里立马亮堂了。
跟昨晚盘算的一模一样——两边的钱都收了,都是让他安排人“动手”,可动没动手、成没成功,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洪兴又不是纸糊的,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掀翻的?
九龙一家街边茶餐厅。
两张塑料椅,两杯热奶茶,两个年轻人对坐着。
“喇叭,消息摸到了没?”
对面那人叼着吸管,压低声音问。
坐在他面前的小个子正用报纸遮脸,生怕被人认出——身材瘦小,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雀。
“嘘——大哥!下次喊我,前头务必加个‘小’字!要是被和联胜的人听见‘喇叭’俩字……”
小个子猛地放下报纸,左右张望一圈,确认没人留意他们,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苦着脸直摇头。
他外号叫喇叭。
搁早些年,这名字一出口,黑白两道都得抖三抖,他做梦都能笑出声。
可现在?不行喽。
旺角也出了个绰号“喇叭”。
可人家是赫赫有名的“旺角之虎”麾下头号打手,真·虎口拔牙的狠角色。
好几次就因为撞了名——他叫喇叭,却不是那个喇叭——差点被和联胜的人当场剁翻在街口……
光是躺进医院缝针包扎,前前后后就不下五六回,有两回刀尖都抵到颈动脉了,全靠命硬才捡回条命。
如今他听见“喇叭”俩字就头皮发麻,有人一喊,他立马缩脖子装聋作哑;要是眼前这位不死阿sir再点他名,他转身就蹽——这么多人盯着,当众喊他喇叭?这不是往火坑里推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