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叫由冠昌断子绝孙,他东泰死后都没脸见儿子。
“泰叔太客气啦!您日理万机,慢走啊!”
陈天东心里门儿清,这老狐狸还得赶场送钱,嘴上仍热络笑着,客客气气把他送出门口。
“哇!老大,这食人泰真是下血本啊——咱真要帮他干掉陈浩南?”
东泰带着阿荒、阿贤刚走,妈妈桑还没领姑娘进来,阿豹已撬开一只钞箱,边数边嚷。
“混江湖,讲的就是一个信字!”
“收了人家的礼,总得把事办妥才行——至于成不成,三分靠本事,七分看老天爷赏不赏脸,嘿嘿嘿……”
陈天东叼着根粗雪茄,没点火,只学斧头俊那样慢悠悠含在唇间,咧嘴一笑,笑声里透着股子狡黠劲儿。
实话讲,除了蒋二大爷,他见过最会摆弄雪茄的就俩人:王宝和斧头俊。可王宝那身板往那儿一杵,雪茄还没抽,压迫感先扑面而来,陈天东自个儿瘦条条的,硬学只会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滑稽又别扭。
蒋二大爷倒是有样可学,但那是几十年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气场,举手投足都是底气。陈天东现在连影子都摸不着,急不得。
“老大,你这套路越来越深了啊……”
阿豹一听就懂,挑眉一笑,满脸写着“我全明白”。
“矮骡子办事,叫什么奸诈?”
“有空去报个夜校吧,少琢磨怎么撒钱撩妹。合着咱们拼死拼活,最后全给你当免费苦力?”
陈天东瞥了眼他搁在脚边的整箱钞票,没吭声,只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拿他没办法的无奈。
自从被小马哥点醒,尝到用“真心”撬开对手心门的甜头,这小子就跟装了涡轮增压似的——马房不去了,夜总会也不泡了,专往中环钻,天天捧着一腔“赤诚”,去哄那些中环女郎。
人家可是正经海归、投行分析师、律所合伙人后备役,学历高、眼界宽、钱包薄——穷是穷了点,但心气儿比天还高。
想靠一条钻石项链就把人拿下?做梦。
真要动心,得真金白银砸出诚意来……
“晓得啦!您老常挂嘴边那句——百年太长,及时行乐!”
“小文还在国外没回,不趁这两年多浪几回,以后怕是连浪的机会都没了。”
阿豹晃了晃手,满不在乎地接话。
“……活该。谁让你甘愿当舔狗。”
陈天东翻个白眼,懒得再搭理他。
说白了,阿豹跟他一样,骨子里就是个风流胚子。
混矮骡子这行当的,有几个真坐怀不乱?
孔圣人都讲过,食色性也——本性使然罢了。
问他爱不爱他的白月光?
那还用问?铁打的真爱。
前前后后砸进去快一个亿,这年头连婚都没结,就敢为姑娘掏空家底的富豪,陈天东还真没见过几个。
就连两位钟情高尔夫的刘老板、林老板,出手也没他这么阔绰。
可真爱归真爱,不妨碍他照样喜欢外面那些眼睛亮、笑得野的大姑娘。
每段都不超过三十天,图的就是心跳加速、肾上腺素狂飙的那股子刺激劲儿。
真正进过他家门的异性,除了白月光,一个没有。
他老妈早看不下去了,三天两头盘问,逼得他直挠头。
白玉光一回国就得结婚——两家做了多年邻居,知根知底,人家父母虽不说破,心里早不是滋味。他老妈也是想给对方一个交代,落个体面。
再说阿豹,天生有点“妻管严”苗头。
每次白玉光放假回来,他就跟进了笼子似的,被管得严严实实,有时候连卧室门都迈不出去。
一屋都扫不利索,还想着扫天下?
家里都镇不住,跑外头“打野”?
叮铃铃——
“喂?好,稍等……”
“老大,和安乐的大东来电,说白化和太子鸡想约您见面……”
阿晋电话刚响,接起来听了几句,随即捂住话筒,表情古怪地转过头来。
“噗……见鬼了?排队送钱来了?”
陈天东和阿豹正喝着酒,闻言差点呛住,两人傻愣愣对视一眼,满脸写着懵。
“陈浩南这号人物,真值这么多?”
阿豹下意识摸了摸怀里正坐在他大腿上的姑娘的婴儿肥脸颊,皱眉嘀咕,百思不得其解。
“里头怕是有坑。”
“让他回话——明早九点,准时,有骨气。”
陈天东摩挲着下巴,顿了两三秒,朝阿晋吩咐道。
和安乐这步棋,他真没看透。
先前东泰那位老前辈塞钱给他,他还以为是替和安乐来拉拢他办事。
如今白化和太子鸡又凑上来玩同一套,味儿明显不对了。
但人家主动送钱上门,难不成还能推出去?
他跟和安乐的关系,远没到推心置腹的地步……
“泰叔,一个陈浩南而已,是不是给得太狠了?”
另一边,东泰领着阿荒和阿贤离开夜总会。车里气氛沉闷,阿荒几次张嘴又闭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缝。
在他心里,陈浩南早不是洪兴铜锣湾话事人了——就算还是,这手笔也太扎眼。
靓仔东那边刚甩出几千万,转头湖南帮、大圈、号码帮每家又要塞几千万,泰叔这不是撒钱,是往火堆里倒油!
一个刚入门的道友陈而已,赏个几百万都嫌烫手。
“目光得放远些,你小子样样拔尖,就差一双望远镜。”
“单看陈浩南,确实不值这个价;可他背后是洪兴,洪兴背后站着蒋天养,再往后,是我们和安乐龙头坐馆的交椅——那玩意儿,金砖砌都砌不出价!”
替大儿子报仇,早已刻进他骨头缝里。
等了几十年,熬白了鬓角,如今掏点真金白银,算得了什么?
但他不会把心底那团火摊开讲,只借机敲打阿荒和阿贤。
这俩是他亲手挑中的刀——阿荒虽没念完中学,肚子里弯绕多,设局坑人一套接一套,连大东都被他联合Laughing耍得团团转;
阿贤更难得,社团里独一份的大学生,若不是嫌朝九晚五的日子像嚼蜡,嫌太平日子没血性,也不会一头扎进江湖当矮骡子。
脑子比阿荒还灵光,只是没进过青训营,半路出家,江湖水深几尺、暗流几道,他还摸不太清。
比如这次,他也觉得泰叔出手太阔绰,跟阿荒想的一样。
可听完这番话,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不多!
真不多!
别说洪兴和蒋天养,单是和安乐坐馆这把交椅,就值这个数!
要是能坐上去,一亿他们眼皮都不眨!
那可是和安乐龙头啊!
一亿多吗?
他们黄赌毒三线开花,钞票虽不干净,可真没那么好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