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想,他们反倒觉得——继续跟和安乐死磕,未必不是好事……
“……浩南,找到了吗?”
蒋二大爷懒得再看这群人的嘴脸,转头问山鸡。
不光和安乐在追陈浩南,黑白两道的眼睛全盯死了他。
自打那晚由达明出事,陈浩南就人间蒸发,至今音讯全无,谁也不知他猫哪儿去了。
“……还没影儿。我跟大头、阿皮连慈云山都翻遍了,奶奶家也去过了,没人。”
山鸡摇摇头。
“接着找。一有消息,立刻带他来见我——千万避开和安乐的人。”
蒋二大爷点点头,语气平淡。
他早盘算好了:把陈浩南直接塞去中东,爱活爱死,随他去。眼不见,心不烦。
操!洪兴从他老子起就立下铁规——白粉碰都不许碰。
结果这混账,堂堂铜锣湾扛把子,愣是把自己吸成了瘾君子。
现在不知多少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笑洪兴垮了台面。
说到底,还是他死鬼大哥当年把他捧太高、惯太狠。
再说,你真要吸,躲家里偷偷吸,他当睁眼瞎;反正铜锣湾话事人的位子,早不是你的了。
面子上有点难看,但没伤筋动骨,也就忍了。
可你他妈倒好,为个女人红了眼,直接把和安乐龙头给做了——洪兴当天就上了头条!
他真怕这小子哪天嗨昏了头,拎把刀冲进总督府……
“是,蒋先生。”
山鸡应声点头。
……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去后盯紧底下弟兄,把安乐那边的风吹草动全给我攥在手里——要动手,就往死里压!”
蒋二大爷朝各堂口话事人扫了一眼,说完便起身,带着陈耀径直出了门。
他在警署熬了一宿,眼下乌青泛着铁灰,全靠一股硬气撑着;待会儿回府,得倒头就睡,补足这身亏空。
蒋二大爷一走,各堂口话事人也陆续散去。
山鸡朝韩宾几人略一点头,随即拽着大头和阿b,三步并作两步,火急火燎地撤出总堂。
“你说……山鸡是不是把浩南藏起来了?”
等人都走净了,十三妹才挽着韩宾的手臂慢悠悠踱出大门。两人坐进车里,她才压低声音开口。
山鸡跟浩南光屁股长大的交情,眼下浩南遭围猎,第一个想到的必是山鸡。
不然呢?
如今香江黑白两道齐下网,刀刀见血,浩南还能猫哪儿去?
“藏不藏,轮不到我们操心。你没瞧见蒋先生眼皮直跳、嘴角发僵?他早把浩南当弃子甩了——这事你别沾手,你那摊子,塌得比纸糊的还快。”
韩宾抬手摆了摆,语气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
当年大佬b带着浩南替十三妹挡过刀,那份旧情还在她心头烧着。
韩宾怕她又犯傻,再为浩南豁出去——上次澳门赌档那档子事,可是从自家账上生生刮走三百万,黑的是洪兴的钱,伤的是蒋先生的颜面。
这回蒋先生真动了杀心,谁敢伸手,就是往枪口上撞。
这位蒋先生可不是好惹的主儿——手腕比大蒋先生狠,路子比大蒋先生野,翻脸比翻书还快。惹毛了他,往后连码头扛包都未必有人收。
“唉……是啊,看得出来。”十三妹长长吁了口气,点点头,“那要是真揪出浩南,蒋先生打算怎么处置?”
“难说。但……不至于要命。”
“蒋先生向来不插手社团实务,图的就是趁鬼佬撤退前金盆洗手、全身而退。他让咱们‘低调’,就是怕洪兴招牌太响,将来扯他后腿。结果浩南这一炸,把蒋先生三年铺的路,一夜掀了个底朝天。”
韩宾摇摇头,顺手从副驾后座抽出一份报纸,指尖朝头条上两个加粗烫金的大字——“洪兴”——点了点。
“……唉!真没想到,浩南竟走到这一步。”
十三妹盯着那刺眼的“洪兴”二字,苦笑一声,嗓音里全是疲惫。
“别提他了。你场子全被端了,我这边在台湾刚搭上线,几个老板手上有批货,利润厚实,你要不要搭个顺风车?”
说到浩南,韩宾也没再多言。
错不在浩南一人——怪只怪大佬b当年护得太紧,大蒋先生捧得太狠。
浩南还没正式出道,就已封神铜锣湾五虎;后来扎职上位,更是把本该分给其他堂口的活计,全塞进他一人手里。
连靓坤当年呛声大蒋先生,韩宾心里都暗自点头:换谁,也得憋不住。
洪兴又不是没人!偏把浩南当独苗供着,旁人嘴上不说,心里早烧起一把火——只是没靓坤那胆子罢了。
等浩南坐上铜锣湾扛把子那张椅子,更离谱:战绩还不如他弟弟恐龙,却被吹成“香江十大杰出青年”,风头盖过半年横扫旺角的靓仔东;连五年一度的关公诞,都破例挪到铜锣湾办!
这一路,简直是踩着祥云飞上去的。
可云太高,摔下来就没个缓冲——顺风时他是天选之子,一落水,连扑腾的力气都欠奉。
当初听说山鸡送浩南进戒毒中心,韩宾当场就笑出声:浩南这性子,要能戒毒,他韩宾立马绝食!
翻遍香江黑道史,沾上白粉还能爬出来的,哪个不是从街边打到庙堂、一拳一脚打出名堂的狠角色?
哪轮得到一个被宠坏的少爷,靠运气登顶,再靠运气翻身?
“……行吧,有赚总比喝西北风强。”
十三妹点头应下。
眼下她所有场子查封殆尽,只剩底下小妹们靠站街挣点碎银子糊口……
话分两头。
十三妹还真猜对了——山鸡,确实把陈浩南藏起来了。
西贡港一条破旧的渔船上,山鸡领着阿b和大头钻进船舱,一眼就瞧见陈浩南瘫在角落里,眼神发直,指间夹着半截烟,桌上散着几撮白粉残渣——那玩意儿烧起来快,烧得也狠,白小姐再贵气,也架不住他如今手头紧。
可谁叫他还有山鸡这个死党呢?
见他抖着手、额角冒冷汗、眼皮直跳,山鸡心口一揪,每天悄悄塞点货进来,屯门虽比不上湾仔、铜锣湾那些肥得流油的地盘,但好歹是扛把子的地界,养活一个“粉友”绰绰有余,只要别往死里嗨,日子还能过。
三人盯着陈浩南这副模样,互看一眼,齐齐叹出一口气。
劝过,骂过,甚至动过手——可那个当年一脚踹翻乌鸦、替兄弟挡刀的南哥,早被烟雾熏没了影。到底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人,真能撒手不管?
真能眼睁睁看他烂在泥里?
“南哥,躲在这儿不是出路。外头黑白两道都在扒你皮,不如跟我去见蒋先生?”
山鸡挨着他坐下,掏出烟盒,咔哒一声打火,青烟一缕升腾而起。
“蒋先生……呵。”陈浩南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现在见他,还有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