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安乐跟洪兴在油尖旺都有地盘,虽不算大,但扎得挺实。
一个归大飞的小舅子管,当年被号码帮从油麻地一脚踹出来,大飞倒没甩手不管,事后亲自带人血拼两天,硬是抢回两条街,就在旺角边上,挨得极近。
这要是真火并起来,炮火不长眼,旺角的生意铁定要遭殃。
“眼下倒还安稳,听说反倒因他们开片,阿松那边讲,旺角这两晚生意比平时还旺了几分。”
阿豹插话道。
……
陈天东没再吭声,只要旺角和佐敦的场子不塌,谁砍谁、谁烧谁,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
“蒋先生……”
“蒋先生……”
“……”
中午,洪兴总堂内,除铜锣湾扛把子尚未定下人选,其余堂主悉数到场。
蒋二大爷刚从警署脱身,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直接召集开会。
“闲话少讲,阿耀,和安乐那边最近有啥动作?”
他一落座就按着太阳穴,声音发哑,眼里布满血丝。
昨儿在警署熬了整整一天一夜,咖啡灌得胃里泛苦,脑袋像被人用钝刀劈过。
他在警署本想压住火头,答应赔点钱、让点地盘——反正鬼佬还在,捞钱要紧,打打杀杀图个啥?
可那个太子鸡偏不依不饶,非要替他老子由达明讨命,死咬着要洪兴交出陈浩南,连曹老头亲自出面都拦不住。
可陈浩南能交么?一交,人心就散成渣!
他早盘算过,等时机成熟,蒋家便抽身退场,正经做生意上岸。
可倪永孝那般彻底割舍香江,他是真舍不得——如今香江码头、夜场、运输、地产,哪行不靠社团撑腰?
洪兴就是他生意的护城河,现在撤?太早!
回港这段日子,他一直压着各堂口,三令五申:江湖事,关起门来办,别上报纸、别进镜头。
结果陈浩南倒好,给他整出一场全港头条连续剧,登了足足三期《联登》头版。
脑仁突突直跳,疼得像有人拿针扎。
“昨晚上,各堂口又挨了和安乐几轮冲击,不少兄弟进了医院,也有被条子拎回警署的;今早将军澳再干一架,看势头,他们没打算收手。”
陈耀汇报道。
“蒋先生,我真不是针对陈浩南——洪兴仔出事,我基哥第一个顶上去!可这两天我们场子全被条子封了,兄弟不是躺医院就是蹲拘留室,照这么下去,我连米汤都要喝不起了!”
陈耀话音未落,西环话事人基哥已拍案而起。
先拍胸脯表忠心,转头就开始掰手指算账:
他在西环的地盘本就寒酸——两个旧码头、三四家赌档、一间麻将馆加一家卡拉oK,当初蒋震派他过去,本就是图个清静养老,他也从未想过称霸一方,这些年混得温吞水似的,实力在西环垫底多年。
这次和安乐一冲,差点把他老底掀翻。
幸好前晚机灵,溜去靓仔东的酒吧喝黑珍珠,否则昨儿就得跟着小弟一块躺板。
昨晚西环所有场子全被和安乐扫荡干净,旗杆林立,满街飘着“和”字旗。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年纪不小了,该退了。地盘丢了就丢了,等这阵风过去,立马递辞呈,退休走人。
虽说退了没油水可捞,但胜在踏实——睡得着,饭吃得香。
以前还觉得洪兴好歹是香江四大之一,谁见了不给三分面子?
可如今呢?是他们洪兴的人,跑去把人家坐馆活活做掉!
他真搞不懂,陈浩南那个嫩仔,啥时候胆子肥成这样?
你咋不去把港督办公室炸了?
“蒋先生,这两天损失实在太大了……”
“对啊对啊,我头马昨晚刚被抓,赎人都来不及……”
“……”
基哥一开口,兴叔、牛哥、马王这些老辈也纷纷接茬,堂内嗡嗡一片。
只有韩宾、太子、十三妹、山鸡和大飞这几个死忠蒋二大爷的骨干,始终闭着嘴,一言不发。
其实除了山鸡,其余几人都憋着话——和安乐这一通搅局,他们亏得比谁都狠:小弟挨刀住院的医药费、家属安抚的安家费、捞人跑关系的保释费,光是这笔账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更别说所有场子全被条子贴了封条,生意彻底瘫痪,进账断了,开销却翻着倍涨。
要说心里没火气?那是哄鬼。
可谁也不敢先张嘴,都在等蒋二大爷发话,看他怎么定调,才敢跟着开口。
里头最惨的是十三妹。观塘那片地,是她十年如一日亲手打磨出来的欢场金招牌,整条“花街”在香江早叫得响亮。
她向来稳扎稳打,不像韩宾那样四处撒网、见钱就扑,手里的活儿全系在观塘那些场子上——不少夜场还是韩宾牵线搭桥、引来的老板们开的。
眼下一夜之间全被查封,她连怎么跟那些老板交代都还没想好。
……行了,我知道眼下大家都不宽裕。
可浩南再怎么说,也是洪兴的人。
洪兴若连自家兄弟都护不住,今天把陈浩南推出去顶缸,明天哪个小弟失手干掉个老大,是不是也照例交人?
那洪兴这块牌子,还挂不挂得下去?
“这样——阿耀,从社团公账里拨款,包圆所有小弟的医药费、安家费、保释费,一个都不能漏。”
蒋二大爷扫了一圈眼前这群老油条哭穷的嘴脸,心里直摇头——这些人,就差把“把陈浩南交出去”几个字写脸上来了。
可也没辙。这回和安乐是铁了心要掀桌子,软话硬话都试过了,没用。
只能真刀真枪干一场。
“明白,蒋先生。”
陈耀点头应下。
“蒋先生说得对!浩南是洪兴的人,出来混,今天你砍我一刀,明天我劈你一棍,本就是常事。由达明那扑街横死,是他命背,洪兴绝不能交人!”
八基一听,蹭地站起身,拍着胸脯嚷嚷,满脸江湖血性。
“对!不然以后怎么带小弟?”
“洪兴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就是!传出去成什么了……”
“嗯嗯嗯……”
兴叔、牛哥、马上等人见社团肯兜底,立马跟风附和,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虽说公账出的钱名义上专款专用,可蒋先生和陈耀哪知道到底多少人挂彩、多少人蹲号子?
别说他俩,连他们自己都算不清——这两天被抓的、躺医院的,实在太多太杂。
回头领钱时,多报几个名字,谁查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