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他懒得再嚼舌根。
江湖沉浮半生,什么惊涛骇浪没见过?
这点小坎儿,还压不弯他的脊梁。
他索性把心思全挪到今晚的牌局,还有后头那场精心布好的好戏上。
早从阿东和高捷嘴里,他就听清了省镜这白眼狼的盘算——想掀他台面。
真要动手,他随时能叫这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但他偏不动手,就等着那些被省镜暗中收买的喽啰、还有那帮蠢蠢欲动的大圈自己跳出来,一锅端,今晚彻底清场……
“四带一。”
“过。”
“过……”
“一张十。”
“过。”
“过。”
“一张J。”
“过……”
“……”
这副牌,大牌基本攥在马交文和阿King手里,马来人纯粹是来坐镇充数的。
马交文手里的牌确实硬,但牌型太整,除了那张大老二勉强能拆,其余一动就散架。
可那张大老二……
他盯着阿King接连甩出的单张,始终按兵不动。
“一张q,手上只剩两张了。”
阿King语气轻松得像刚赢了杯茶,打出q后朝对面扬了扬空着的手,示意自己只剩两张好牌。
啪!
就在这一瞬,马交文猛地将手拍在桌面上,仿佛被屏幕里那记失球狠狠捅了一刀,脸色骤变,一手死死按住胸口,整个人直挺挺扑在赌桌上,连呼吸都滞住了。
“文哥!”
光头男眼底精光一闪,嘴角差点咧到耳根,立马冲上前,声音拔得又急又响,活像真替人揪着心。
心里却早炸开了花——轮到老子发号施令了!
“文哥!文哥?!”
“……”
“怎……么了?”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懵怔:这马交文,心理素质未免太脆了吧?
这才哪到哪,就扛不住了?
可不对啊——
要是真这么不禁吓,他早八百年就被踩进泥里了,哪还能坐稳今天这张主位?
莫非他们这些混迹多年的老江湖,全靠运气混上来的?
可眼前这一幕又假不了:马交文额头沁汗,手还死死压着心口,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陈天东和大d飞快对视一眼,彼此都摸不准虚实。
就连陈天东那双鹰隼似的眼睛,也瞧见马交文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演戏可以挤眼泪,但汗珠子不会骗人。
尤其这屋里恒温二十七度,冷气呼呼吹着,谁能在这种天气里硬憋出一身虚汗?
“文哥……文哥?!”
“哈哈哈——你他妈该死啊!”
光头男连喊几声不见回应,脸上的“焦急”瞬间剥落,换上一副得意忘形的嘴脸,笑声尖利刺耳,边笑边伸手朝马交文背上狠狠一搡!
这陡然翻脸的一幕,看得不少人眼皮直跳。
这不就是典型的小弟谋权、逼宫上位的老套路么?
说实在的,在场不少人都干过类似的事,只是个个藏得深、做得巧,生怕日后被人戳脊梁骨。
江湖讲规矩,讲道义。
一个连老大都敢背后捅刀、翻脸无情的家伙,谁肯真心服你?
就算有人低头跟你混,保不准哪天,自己也会被同样方式送走。
可这省镜真够狠——居然当着满屋子人的面,明目张胆要废掉马交文!
他就不怕消息漏出去,从此被整个圈子钉在耻辱柱上?
“你……你……”
此时,伏在桌上的马交文忽然抬起一只抖得不成样的手,颤巍巍指向光头男,嘴唇哆嗦着,却只挤出几个破碎音节,像被掐住了喉咙。
你瞎嚷嚷什么?老子给你当了这么多年走狗,真以为我乐意跪着舔你鞋底?
心口是不是像被铁钳绞着?
疼就对了——刚才那颗药丸里,我可是碾碎了三支神经毒素,够你骨头缝里都发颤!
光头男俯视着蜷在椅子上抽搐不止的马交文,看他连喘气都断断续续,眼皮直打架,活像条快翻肚的咸鱼。
他慢条斯理掏出一根粗雪茄,咔嚓咬掉烟尾,火机“啪”一声脆响点着,青白烟雾一绕,整个人往那儿一杵,活脱脱从黑帮片里抠出来的终极反派。
陈天东原以为这两年演了十几回黑道大佬,眼神能压场、气场能镇人,早把枭雄味儿拿捏得七分准。
可此刻瞧见这光头男歪嘴狞笑的模样,才发觉自己差得远——不是演技不够狠,是脸太端正,缺了那股子天生就该挨枪子儿的邪性……
啪!啪!
清脆两声拍手,像给地狱开了门。
省镜话音未落,包厢门轰然炸开:一队穿花衬衫、拎AK的彪形大圈,裹着硝烟撞进来;另一拨系着暗纹领带、握老式点二二手枪的西装仔,也同步踏进门槛。枪口齐刷刷一扫,全场顿时死寂。
“阿镜,你们家务事,我就不掺和了,先走一步。”
“对对,还有急事,回头再聚……”
“……”
满屋江湖老大哪还看不透这阵仗?几个自认跟光头男称兄道弟的,话没说完就往门口蹭,脚底抹油似的想溜。
“各位大哥,茶才刚上热,牌局还没开局,这就散场?多坐会儿嘛。”
省镜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声音软得像蜜糖裹刀锋。
几个大圈立马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管顶住那几人后腰,扳机都压上了火线。
“阿镜,你……”
几人僵在原地,脖子不敢扭,眼珠却烧着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割袍断义。
“别急,整艘船早换了我的人掌舵——您几位就算长了翅膀,今儿也飞不出这扇门。不如安心坐着,陪文哥,把这出大戏看完。”
省镜吐出一口浓烟,眯眼扫过全场,像皇帝检阅自己的疆土。
“我……我待你不薄啊!为何反我?阿泰……是不是你动的手?”
马交文瘫坐半晌,忽然撑着椅背挺起身子,话没说完又重重砸回座位,嘴唇发青,声音抖得像风里残烛。
“是啊,您这些年真没亏待我。”光头男俯身凑近,热气喷在他耳廓上,低笑如蛇信,“可谁他妈生来就想当狗?文哥,您说是不是?要不是我费尽心思做掉泰哥,您怎会亲自踏足香江?这盘棋,从那时就布好了……”
“呵……好手段。”
马交文死死盯他良久,喉结滚动,终于泄了气,长长吁出一口浊气,闭眼认命。
“跟您学的,文哥。”
光头男咧嘴一笑,抬手亲昵地拍了拍他肩膀,谦逊得像个刚领完奖的学生。
“本想让您多喘几日,可瞧您这副模样……索性送您一程,干净利落。”
他直起身,从怀里抽出一把银光锃亮的左轮,枪口缓缓抵上马交文太阳穴。
砰!
“我操——”
“我的眼睛!”
“哒哒哒——”
“啊——!!!”
砰!砰!砰!
枪响未歇,包厢门突然爆裂!强光如熔金泼入,所有人眼前霎时白茫茫一片,泪流不止。紧跟着,数道黑影踹门而入,战术靴踩碎玻璃渣,m95短促点射撕裂空气,惨嚎声此起彼伏,血点子溅上水晶吊灯。
马交文早在巨响炸开前就闭紧双眼,趁光头男捂眼揉眶的刹那,猛地弹起,两记重拳砸得对方鼻骨塌陷,顺势抄起桌上滑落的左轮,反手一拧一扣,将光头男死死按在赌桌边缘,枪口死死顶住他后颈。
全程不过三五秒,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