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是他,谁动了他亲大哥,他不光要对方偿命,还要灭他满门。
可今早光头男登门那会儿,他连遗言都想好了。结果那厮居然没动手,只丢下一句:“陪马交文赌一把,这事就算翻篇。”
这转折来得太猛,他差点没站稳。
他当然不信就这么简单,背后铁定埋着雷——只是还没摸到引信在哪。
“……再没别的了?赌局什么时候开?”
陈天东眉峰微蹙。
“本周六晚上。碰巧欧冠决赛,Ac米兰对利物浦。赌法是牌局加外围球盘。”
中年人如实答道。
“你先回去吧。”
陈天东颔首,神色已松了几分。听到这儿,他心里已有数。
光头男怕是打算周六收网。马交文和洪义走得近,洪义的外围盘口,马交文也插着一手;而洪义那帮人,又常年和欧美庄家联手操控赛果。
可光头男既然敢布这局,必是提前嗅到了风声——决赛结果,恐怕要翻盘。
到时他既能趁乱除掉马交文,顺手吞下地盘;又能借外围狂捞一笔,再把这中年人推出来顶缸。一石三鸟,干净利落。
毕竟马交文突然暴毙,外头风声一紧,所有人第一反应都往光头男身上扎——他可是马交文身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可马交文这张人脉网盘根错节,光是teddy哥那一关,光头男就未必迈得过去。
所以得找个替罪羊顶雷,而那个中年人,恰好最顺手、最不显眼、也最说得通。
陈天东越琢磨,越觉得这事板上钉钉。
第一刀砍向马交文的老表,明摆着是要斩断他在弯弯的根基。
马交文跟老表情分极深,否则也不会亲自杀来香江追查那帮大圈的下落;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光头男把大圈返港的消息悄悄递过去的——目的很阴:引蛇出洞,把马交文骗进香江,好下手。
不得不说,这头马脑子够毒、够密、够狠
。整套布局环环咬合,滴水不漏。
若非陈天东早年混片场时,亲眼见过这光头男演过谭成这类心机反派,又偶然听闻他耳目灵通、常在茶楼酒肆里打探些不该知道的动静,提前叫天养生和天养杰暗中盯死他,恐怕真没人会往他头上想。
毕竟这些年,光头男鞍前马后伺候马交文,忠心得连道上老人都挑不出刺。
虽没坐上龙头宝座,但江湖上见了他,哪个不恭恭敬敬喊一声“省镜哥”?
要说他敢弑主夺权——没铁证摆在眼前,单凭猜疑,谁信?谁敢信?
念头一通,陈天东立马掏出一根万宝路,点火猛吸一口,烟雾缭绕间稳住心神。
绝了!
这才是真·老江湖的手段!比那些靠蛮力撞南墙的矮骡子高明十倍不止!
马交文养出这么个心腹,简直是在给自己掘坟!
不过实话讲,单看马交文在香江手握的赌城、赌船,但凡有点野心的人,谁不动心?
干掉他,等于接手整个香江地下钱仓——港九新界半壁江山的酒店赌场,外加海上两条浮动金库,还不算洪义那边源源不断的外围分红。
这笔账,养活十几二十个职业高尔夫球手都绰绰有余。
别说省镜了,就连陈天东这种对钞票早没了饥渴感的人,光是想想马交文名下的生意版图,喉结都忍不住滚了一下。
更别提跟了马交文多年、亲手经手过每一笔流水、清楚每一块地盘油水有多厚的光头男了。
出来闯荡,不就图个搏命换命?搏赢了,一步登天;搏输了,大不了从零再起。
“高捷养得差不多了吧?”
陈天东抬眼问烟仔。
他有底线——再馋,也不动身边人。
传出去名声扫地不说,马交文那种来钱法子,哪比得上眼下这路子快?
前两天账户刚进几亿英镑,连方展博他都不敢轻易叫去操盘——数目太大,怕这位当代股神一个手抖,直接爆仓。
……
不得不承认,张子豪确实是这一行里的天花板。
对付鬼佬,比在香江撬大富豪的墙角还顺溜。
“妥了,人就在庙街。”
烟仔点头。上次动手虽热闹,但高捷身上全是皮肉伤,看着惨烈,实则连骨头都没裂一根。
“带过来。”
陈天东说。
单靠他出面,马交文未必买账——两人交情浅,反倒容易被当成告密者,牵连到省镜头上。
可高捷不一样。
他是马交文老表当年最锋利的一把刀,亲手料理过叛徒,信用度比金条还硬。
“我x……居然是他!”
烟仔把高捷领进门,陈天东递上那张村屋照片——光头男正跟几个大圈围坐闲聊。
高捷当场瞳孔骤缩,额角青筋暴起,整个人几乎要炸开。
之前他还反复推敲:到底是谁,能把泰哥那批军火的情报送得如此精准,让泰哥信得死心塌地?
泰哥混迹江湖几十年,能让他毫无保留信任的人,屈指可数。
他一度怀疑文哥,可转念一想——文哥根本没动机。
泰哥能站得那么稳,全靠文哥源源不断输血;泰哥一倒,文哥在弯弯的势力立马断腿,纯属自毁长城,蠢人都不会这么干!
直到看清照片里那个坐在省镜旁边、剃了长发的大圈——哪怕换了发型、藏了眉眼,高捷也一眼认出:
就是这狗日的!当年朝他胸口开枪的那个大圈!
省镜跟那伙人谈笑风生,眉飞色舞,摆明就是他亲手把泰哥送进棺材的主刀人。
“先压住火!这光头不简单,背后牵着马交文的命脉——他是文哥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替他掌管生意十几年,你要是莽撞下手,自己也得陪葬!今晚我约了马交文,你出面,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
见高捷双眼通红,抄起铁棍就要冲出去拼命,一把死死攥住他胳膊,硬是把他拽回原地。
晚上九点整,马交文那辆漆黑锃亮的宾利,稳稳停在太子道酒吧门口。
他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装,领口微敞,腕上金表泛着冷光;省镜紧随其后,寸头泛青,眼神沉得像口井;身后还跟着三四个穿黑衣、步子齐整的小弟。
“文哥,东哥已在楼上恭候。”
烟仔一见人影,立刻迎上前,腰杆微弯,声音恭敬却不卑不亢。
马交文略一点头,带着省镜和几个小弟,跟着烟仔踩着厚地毯上了楼。
“哎哟——文哥驾到!快请坐!快请坐!”
包厢门一推开,陈天东正半靠在真皮沙发里,左右各搂一个金发女郎,手里还捏着麦克风,正用生硬粤语跟她们搭讪。
见人进来,他立马松开手,把话筒往边上一搁,笑容热络地起身相迎,边招呼边扭头对烟仔喊:“烟仔,叫妈咪挑几个荷兰来的辣妹上来,陪文哥和兄弟们乐呵乐呵!”
“得嘞!”
烟仔应声退下,顺手带上了包厢门。
“阿东,你叫我来,是那帮人有眉目了?”
马交文落座,接过陈天东递来的红酒,指尖在杯沿轻轻一转,语气平静,却压着股沉甸甸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