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这小子,离日后给八面佛当五年女婿、拿遍金像奖的影帝,还差着整整一条维多利亚港的距离。
现在嘛,顶多算江湖片里专管插科打诨的绿叶,真收进堂口,怕是隔天就被骂“靓仔东饿疯了,连卖鱼彪扫地出门的小喽啰都抢”。
“哦……我就随口一提……”
化骨龙脖子一缩,赶紧拽着中年人,溜得比雨后蛤蟆还快。
开什么玩笑?西贡?他嫌命硬才去!
他可听得真真的:大d哥的头马嵩哥杀去西贡后,确实抢下不少场子,可火并跟吃饭一样勤——那边小弟换得比赌档骰子还快,三个月两拨人全躺平了。
上回借他钱的阿旺,利息还没捂热,人就倒在夜市档口,连肠子都溅到烤鱿鱼架上了……
……
包厢门一关,屋里只剩他和梦娜姐。她忽然伸手勾住他脖子,指尖在他耳后轻轻绕了两圈。
跟了这男人这么多年,她比谁都清楚:他不是念旧情的人。
跑来他们赌场撒野,看在同叔面子上放人一马,已是仁至义尽;再派小弟亲自帮着捞人?
八成是冲着那个中年人来的。
“你好像……挺上心那个中年人?”
“那当然!”陈天东一把将她搂上腿,手掌顺势滑向腰窝,“这年头,最抢手的是啥?人才!”
刚才那张刘德华式面孔一开口说“找老婆孩子”,陈天东脑里就“嗡”一声——太熟了!可偏偏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影影绰绰,就是抓不住出处。
华仔刚出道时确实在片场扛过道具、跑过龙套,但眼前这位,眼角纹都刻出故事来了,哪会是配角?
分明是撑起整部戏的男主,身边还站着个将来给八面佛当五年女婿的影帝级配角……
砰!
“姐夫,黄金披萨到了——我快熏晕了!咦?人呢?”
何俊捏着鼻子拎着袋子闯进来,环顾一圈,只看见姐夫和梦娜姐黏在一块儿,愣了一秒。
姐夫不是说订这玩意儿,是为教训人用的么?
“留着,下次太子爷来,摆桌大宴。”
……
九龙一间台球室,空气混着烟味和汗酸。
“老大,我看化骨龙那扑街根本凑不出这笔钱。他妹妹长得水灵,不如直接拉去拍——快、准、狠!”
咸湿坚正搂着马子灌汽水,一个獐头鼠目的小弟凑上前,边舔嘴唇边瞄他怀里女人的胸口,眼神贼溜溜直往领口钻。
啪!
“别慌,你这衰仔真当老子眼瞎?不就是瞅上人家姑娘脸蛋标致,想往床上拖么?可那丫头好歹是卖鱼彪的马仔,我咸湿坚不怕他,但卖鱼彪背后站着和联胜的堂口,出来混得讲规矩——火烧不到灶台,祸不能牵连家人。现在动手,回头卖鱼彪提刀上门,谁替你兜着?反正还剩一天,等化骨龙那废柴筹不出钱,再拉他妹妹去拍片子抵债,看他咬不咬牙……嘿嘿嘿……”
咸湿坚一把揪住贼眉鼠眼小弟的衣领,照脑门就是一记闷拳,随即仰头冷笑,嘴角咧到耳根。
那神情活像在说:就你这点心眼,也配跟我混?
他盯上化骨龙妹妹不是一天两天了,只因对方哥哥披着和联胜的皮,硬来怕惹火烧身。
如今人落自己手里,天赐良机,哪有撒手的道理?
“可是……化骨龙身边那个老千,万一真把钱弄来了呢?”
小弟揉着发红的额头,想起那晚赌场里气定神闲的中年男人——眼神冷、手稳、赢钱像呼吸一样自然。
一千万对普通混混是座山,可对那种专吃庄家的老狐狸,不过是几圈牌桌转下来的事儿。
啪!
“那就放人啊!咱们出来混,说话要算数嘛!一千万够睡中环顶流女明星了,犯得着为个妞得罪和联胜?”
咸湿坚反手又是一记耳光,打得小弟耳朵嗡嗡响,“傻愣着干啥?有钱还怕没女人?香江漂亮姑娘多的是,又不是只剩她一个!”
“老大,化骨龙到了。”
话音未落,一个染着青绿头发的小弟急匆匆闯进来,目光扫过咸湿坚怀里搂着的女人时顿了一瞬——那眼神里没贪念,倒像隔着十年光阴,看见小学三年级时躲在教室后门偷看五年级校花的自己。
“哦?这么快就凑齐了?”
咸湿坚挑起一边眉毛,心里却暗松一口气:钱到账,美人梦破点也值。
“没见着钱……但他带了一票人,清一色西装,脚步沉得很。”
绿毛摇摇头,喉结上下滚了滚。
“没带钱还敢摆阵仗?抄家伙!”
“带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他是来赎人,还是来抢人!”
咸湿坚眯起眼,指节敲着桌球台边沿。
这帮扑街当真不把他咸湿坚的地盘当回事?
“化骨龙,钱没见着,人倒带了一群,想硬扛是吧?”
“你们哪条道上的?”
桌球室灯光昏黄,一帮矮壮汉子已抄起球杆、铁链、弹簧刀围成半圈。
绿毛刚把人领进门,咸湿坚目光掠过化骨龙,直钉在他身后那群黑西装身上——人人挺背收腹,连喘气都像练过似的。
“坚哥,旺角混的。这位King哥,是我家老大请来的贵客。人,麻烦高抬贵手,放一放。”
那西装仔站得笔直,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屋嘈杂。
他当然不会照实说——自家老大原话是:“告诉咸湿坚,人不放,今晚他就得换地方躺。”
混江湖靠的是面子,不是狠话。
周围刀棍在手,他就算腰里别着银色传说,也不敢真亮出来硬顶。
难怪这咸湿坚敢绑人,手下真是乌泱泱一片。
不过他对自家老大清楚得很:小事不较真,洪兴龙头蒋二爷见了都点头;咸湿坚?还不够格端茶递水。
“放屁!你家老大是谁?一句话就想提人?当我咸湿坚是菜市场卖豆腐的?”
咸湿坚斜乜着眼,装傻充愣地嚷嚷,心里却咯噔一下——化骨龙身边那老千,居然跟靓仔东沾亲带故?
靓仔东确实让他头皮发麻。
前阵子刚把佐治那疯狗脑袋按进沙田医院IcU,听说是火豹头马阿Kiss被砍成血葫芦,靓仔东才带着合图的人杀过去报仇。
可那老千跟靓仔东,八成也就点头之交。
靓仔东再横,也不会为个外人撕破脸,更不会为了个女人,跟合图背后的势力硬碰硬。
他大哥可是合图坐镇的修哥!
咸湿坚话音刚落,四周拎着家伙的马仔立刻围拢上来,刀光晃眼、杀气腾腾,个个绷紧身子,只等一声令下就扑上去。
“照坚哥这意思——是不打算卖我大哥面子了?”
那穿西装的马仔心头一沉,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右手悄然滑向后腰,指节已扣住枪柄,随时准备拔枪突围。
他真没料到,咸湿坚竟敢当面甩脸——自己都亮明身份了,这扑街却装聋作哑,硬是装作不认识他背后是谁。
“老子管你大哥是天王还是地主!今儿撂这儿了:要人?拿钱来!没钱?你大哥叫天王老子也没用!”
可这西装马仔在赌档混久了,天天跟阔佬打交道,早把脾气磨得油滑圆润,反倒忘了江湖上那些矮骡子最是认死理——撞了南墙不回头,见了棺材才落泪。
陈天东的名头再响,也得看对方买不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