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晋也跟着一愣,只是反应慢了半拍,直到陈天东眼神一瞟,才猛地绷起脸,配合着张大嘴巴。
好在张子豪三人注意力全在陈天东身上,压根没留意高晋这略显僵硬的演技。
“东哥是不是一直奇怪——猜霸的小舅子为啥死盯我?我又为啥非要干掉他?”
张子豪嘴角一翘,心头暗喜——这小子上钩了。他稳住呼吸,不急着答话,反倒把节奏拖得更沉,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
这盘棋,其实刚在他脑子里落子。
靓仔东在香江横着走,名气响、路子野,何不借他这把刀,去砍奥德彪那帮亡命徒?甭管谁赢谁输,他张子豪只管收网捞钱!
“你这么一提,我倒真来了兴致。”陈天东眯起眼,眼角堆起细纹,活脱脱一副老江湖算计人的模样,“奥德彪这号人,我虽没见过,但听讲他只捡了猜霸散下来的旧部,生意却没接过来。照豪哥刚才说的,一单就能吞下十亿英镑的大买卖……他哪来这么硬的门路?”
“啧啧,不愧是半年就扫清旺角、一手攥紧清一色的地头虎。”张子豪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慢悠悠点头,“东哥,这买卖,您动不动心?”
“呵……一笔进账这么狠?”陈天东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略作迟疑,“风险怕也不小吧?豪哥不妨亮个底,我倒想听听,还有什么营生比贩白粉还暴利?”
他抬手一扬,掌心朝上,示意对方开腔。
“绑票这行当,可比卖面粉安生多了。”张子豪身子前倾,压低嗓音,“东哥,您说——眼下香江那十个最阔的富豪,身边那些保镖,靠不靠得住?”
“李家那位嘛,听说砸重金从海外请了一队洋鬼子护驾;其余几位……”陈天东捻着下巴,装模作样想了想,“差不多都是些退了休的老差佬。”
这事登过财经版面,圈里也早传开了,他信口道来,半点不露破绽。
“那要是——把他们本人,或是独苗子女,直接请走呢?”张子豪眼睛一亮,笑意渐深,“赎金,他们肯掏多少?”
“独生子?家族基业等着接班,不砸锅卖铁也得赎!”陈天东嗤笑一声,“至于本人?有钱人哪个不怕死?骨头再硬,也扛不住枪口顶着太阳穴。”
“所以……您指的财路,就是这个?”他话锋一转,又皱起眉,“不过我常盯财经台,香江这些富豪再阔,一单十亿英镑?未免太离谱了吧?”
“香江当然没这胃口。”张子豪咧嘴一笑,露出几分笃定,“可人家欧美那些洋财主呢?赚的是美元英镑,手笔能一样?”
“嘶——”
陈天东猛地吸了口气,像被烫着似的,肩膀一耸,顺手朝高晋使了个眼色。
两人齐刷刷瞪圆了眼,满脸惊愕,仿佛听见了什么惊天黑话。
“东哥,洋鬼子真没你想的那么难啃。”张子豪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轻快,“他们出门浪,身边连条狗都不带,更别说保镖;玩得比香江这群人还疯、还野,下手反倒更顺手。”
“所以……你绕这么大弯子,是想拉我入局,去跟奥德彪那伙人硬碰?”陈天东眉头锁紧,眼神沉下去,似在掂量分量。
“倒也不是。”张子豪摆摆手,笑意不减,“前阵子我们替他们干了三票,加起来二十五亿英镑,大头全进了奥德彪腰包。可三次出手,洋鬼子那边早绷紧了弦,我手下人手实在捉襟见肘——东哥若有意,咱们联手干一票,利润二八分,您二我八。”
他笑得温良,眼里却没半点让利的意思。
他心里门儿清:靓仔东一旦掺和进来,迟早会发现——自己辛辛苦苦淌水,钱却大半进了别人口袋。
火气压不住,早晚要爆。到时两虎对撕,他张子豪只需袖手旁观,坐等收网。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动心。”陈天东摸了摸后颈,目光一沉,“我手下人多,你要多少?”
陈天东指尖慢悠悠蹭过下巴,目光似笑非笑地盯在张子豪脸上。
这小子倒真有两把刷子,套路玩得滴水不漏。
拿准人心里那点贪念,借他的手,去跟奥德彪那帮亡命徒硬碰硬。
可……未必不能顺水推舟。阿浩盯得再紧,也总有照不到的死角。
眼下张子豪心思已活,留个自己人在他身边,反倒更踏实——万一哪天翻脸,刀出鞘就见血。
“东哥可能不太熟我们这行规矩:人不在多,在精。
一个顶用的,胜过十个摆设。”
张子豪晃着酒杯,嘴角带笑,酒液在杯壁上划出一道微光。
实话讲,他们这盘棋确实缺个扛大旗的狠角色。计划再周密,也架不住横生变故。
真撞上鬼佬那帮疯狗似的火力网,没个能压阵、敢断后的主儿,跑都跑不囫囵。
可高手难求,信不过的人,宁可不用——万一半路反咬一口,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如今正好借靓仔东的势,从他手里匀个人。
有靓仔东镇着,借来的人,八成不敢耍花招。
“高手?那必须是阿晋。”
陈天东假意琢磨片刻,抬手一拍高晋肩膀,声音响亮,“旺角头号战神,当年战场上的敢死队少尉,枪枪见准,拳拳到肉。文能运筹帷幄,武能一锤定音。要不是你这摊子铺得太大,我真舍不得放人。”
“哎哟——东哥真肯把晋哥借出来?”
张子豪眼睛一亮,连酒都忘了喝。
他压根没料到,靓仔东竟舍得把贴身头马、江湖公认的旺角第一猛将,塞进他这趟浑水里。
虽没见过高晋出手,但名字早就在道上滚了千百遍。
谁不知道,靓仔东麾下有条铁臂铜拳的狼犬,外号“旺角第一八图鲁”,盛名绝非虚传。
再听陈天东补上一句“敢死队出身”“枪械玩得比筷子还顺”,他心口那块石头,当场落了地——
这不正是他梦里都想攥住的硬茬?
靓仔东……还真是豁得出去啊。
“呼……阿晋,到了伦敦,盯紧张子豪。要是他眼神发飘、手脚发虚,直接清掉。”
等人走远,陈天东点燃一支烟,青白烟雾缓缓浮起,声音低得像耳语,“豪姬说得对,钱,永远赚不完。”
“嗯。”
高晋颔首,喉结轻动一下,没多说一个字。
……
“豪哥,真让高晋掺和进来?”
车刚驶离机场,阿忠皱着眉,手指无意识敲着方向盘。
“这叫‘引狼驱虎’。”
张子豪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声音平静,“奥德彪那伙人,才是悬在咱们头顶的铡刀。若能让靓仔东跟他们先撕破脸——咱们只管捡漏。”
阿忠和大壮对视一眼,默默点头,不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