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无庸听完叶展颜的话,直接愣在那儿。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
“督、督主……您要见他们?”
叶展颜点头:
“怎么,不行?”
曹无庸赶紧摇头:
“不是不是……属下就是……就是有点意外……”
叶展颜淡淡一笑说:
“意外什么?皇城司的人,我早就想见了。”
“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既然你搭上了线,正好。”
他站起身,走到曹无庸面前,低头看着他:
“三天。三天之内,我要见到皇城司的主子。”
曹无庸拼命点头:
“是!属下明白!”
叶展颜拍拍他肩膀:
“起来吧。别跪着了。”
曹无庸站起来,腿都是软的。
叶展颜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曹提督。”
曹无庸赶紧应道:
“属下在,听您吩咐。”
叶展颜看着他,眼神有些冷冽:
“你跟长公主的事,我也知道一些。”
曹无庸的腿又软了。
叶展颜面色恢复平静的继续说:
“其实我不怪你,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正常。”
他顿了顿,眼神闪过一丝狠厉:
“但以后的事,你得想清楚。”
说完,他推门出去。
曹无庸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久久没动。
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曹无庸送走叶展颜,回到书房,腿一软,直接瘫在椅子上。
冷汗已经把后背浸透了。
他想起刚才叶展颜说的那些话。
皇城司的事,他知道。
揽月楼的事,他知道。
老吴的事,他知道。
连他跟长公主的事,他都知道。
曹无庸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东厂的密探,到底有多厉害?
他自认为做事够隐秘了,每次跟长公主见面都选在僻静的地方,每次跟皇城司联络都小心翼翼。
结果呢?
人家什么都知道。
就像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
他睁开眼,看着房梁。
可怕。
太可怕了。
不是叶展颜可怕。
是东厂这台机器可怕。
它就像一个巨大的蜘蛛网,覆盖着整个京城,覆盖着整个大周。
你在网上的一举一动,它都看得清清楚楚。
曹无庸攥紧拳头。
他想起叶展颜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以后的事,你得想清楚。”
想清楚?
他想得很清楚。
他要爬到叶展颜那个位置。
他要成为大周第一太监。
到那时候,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到那时候,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现在,先去办事。
他推门出去,动作迅速而麻利。
三天后,锦衣卫指挥使褚岁信,带着一本厚厚的名册,站在东厂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大步走进去。
叶展颜正在书房里看南边的军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褚岁信走到他面前,躬身行礼:
“督主,属下奉命来见。”
叶展颜点点头:
“什么事?”
褚岁信双手呈上名册:
“这是锦衣卫最近清理的人员名单。”
“御前司安插的那些人,该清的都清了。”
“请督主过目。”
叶展颜接过名册,随手翻了翻。
然后合上,放在一边:
“好。”
褚岁信站在那儿,等着他往下说。
但叶展颜没再说话。
他继续看那份军报。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褚岁信站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
“督主,还有别的吩咐吗?”
叶展颜放下军报,看着他:
“有。”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递给褚岁信:
“你回去之后,调一批得力的人手,派往东边和南边的沿海一带。”
褚岁信接过文书,翻开。
上面写得很清楚:搜集西洋船队的活动踪迹,摸清他们的真实意图,打探他们的火炮射程、军队编制、指挥官是谁。
“这是……”他抬起头。
叶展颜淡淡说:
“西洋人在南边闹事,你应该听说了。”
褚岁信点头:
“听说了。”
叶展颜说:
“知己知彼,才能打。”
“现在咱们什么都不知道,打不了。”
他看着褚岁信:
“这件事,你亲自抓。”
“派出去的人,要最机灵的,最靠得住的。”
“弄回来的情报,直接送到我这儿。”
褚岁信躬身抱拳:
“是!属下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
“等等。”叶展颜叫住他。
褚岁信停下。
叶展颜看着他:
“褚岁信,锦衣卫是我一手拉起来的。你知道我的规矩。”
褚岁信滴落一颗冷汗,用力点头:
“属下知道。”
叶展颜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说:
“知道就好,去吧。”
褚岁信退出书房,大步往外走。
出了东厂,他长出一口气。
还好。
还好这次没出什么岔子。
他翻身上马,往锦衣卫衙门赶去。
褚岁信刚走不久,门房来报:
“督主,西厂来人求见。”
叶展颜闻言轻轻点了下头:
“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档头,生面孔,但看着挺精干。
他走到叶展颜面前,躬身行礼,然后双手呈上一封信:
“叶大人,这是曹提督让属下送来的。”
叶展颜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午时三刻,揽月楼见。”
叶展颜看完,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他看着那个档头:
“曹提督还说什么了?”
档头紧张的用力摇头:
“回大人,曹提督只说让您务必赴约,别的没说。”
叶展颜淡然点了点头:
“知道了,回吧。”
档头行礼,退出书房。
叶展颜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
他看了看天色。
还有一个时辰。
他转身,换了一身便服,出了门。
叶展颜换了身寻常的青色直裰,一个人出了门。
他没带钱顺儿,没带任何番子,就这么溜溜达达地往揽月楼走。
午时三刻,他准时踏进揽月楼的大门。
大厅里人声鼎沸,跑堂的穿梭往来,酒香菜香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曹无庸正坐在角落里一张桌子旁,看见他进来,赶紧起身迎上去。
“督主,您来了。”他压低声音,脸上堆着笑。
叶展颜点点头,扫了一眼四周:
“人呢?”
曹无庸忙不迭解释说:
“在楼上。老吴说,三楼雅间说话方便。”
话音刚落,一个中年人从楼梯口走过来。
四十来岁,穿着半旧的青衫,相貌普通,但那双眼睛亮得很。
正是老吴。
他走到叶展颜面前,拱了拱手:
“叶大人,久仰久仰。楼上请。”
叶展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着他往楼上走。
曹无庸赶紧跟上。
三楼雅间,比楼下安静多了。
窗户开着,能看见街上的景致。
屋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红烧蹄髈、清蒸鲈鱼、葱烧海参、水煮龙虾、红烧熊掌、烧烤虎鞭……
满满一大桌,全是山珍海味。
叶展颜扫了一眼,看到虎鞭后满意点了下头。
随即,他自顾在主位坐下。
曹无庸坐在他旁边,老吴站在门口。
叶展颜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他看着老吴:
“你主子什么时候来?”
老吴赔着笑:
“叶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请。”
他推门出去。
屋里只剩下叶展颜和曹无庸两人。
曹无庸殷勤地给他布菜:
“督主,您先吃点东西。”
“这揽月楼的菜,是京城一绝……”
叶展颜摆摆手:
“不急。”
曹无庸讪讪地收回筷子。
两人就这么坐着,等着。
一炷香的功夫,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
一个偏偏俊俏的公子哥走进来。
白衣胜雪,腰悬玉佩,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
眉眼清秀,皮肤白净,活脱脱一个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
叶展颜正端着酒杯,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
噗!!
一口酒全喷在曹无庸脸上。
曹无庸被喷得满脸都是,愣在那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展颜没看他。
他盯着那个白衣公子,眼睛瞪得溜圆。
“你……”他指着那人,“你怎么会在这儿?!”
那白衣公子笑了。
笑得很好看。
他收起折扇,冲叶展颜眨了眨眼:
“怎么,不认识了?”
叶展颜的脑子一片空白。
上官凝枫。
这家伙在女扮男装!
那个……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曹无庸在旁边擦着脸上的酒,一脸茫然:
“督、督主?您认识这位公子?”
叶展颜没理他。
他死死盯着上官凝枫。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她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