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回到驿馆,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想了很久。
削权这道旨意,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太后顶了这么久,终究还是顶不住了。
内阁、长公主、崔胤、曹无庸……
这些人在京城织了一张网,一点一点往他头上套。
他得破局。
但怎么破?
硬碰硬?不行。
他现在人在冀州,手里只有东厂那点人。
京城那边,锦衣卫已经交出去了,内阁那边对他有看法,太后那边也开始动摇。
硬碰硬,是加速灭亡。
得用巧劲。
叶展颜想了很久,脑子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一个阴狠的念头。
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点一点布局。
但一旦成了,那些在背后捅刀子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铺开纸,提笔。
不是写信。
是画图。
画一张大网。
数日后,渤海郡的紧急军报送到冀州。
“高句丽盗匪跨海来袭,沿海数县告急,请求冀州军驰援!”
叶展颜刚看完,第二份军报又到了。
这次是青州。
“扶桑匪寇卷土重来,沿海村庄被洗劫,请求冀州军救援!”
叶展颜把两份军报放在桌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随即,他让人去请冀州节度使贺之章,冀州刺史李四民。
一个时辰后,节度使衙门正堂。
叶展颜坐在主位上,贺之章坐在左边,李四民坐在右边。
叶展颜把两份军报递给两人。
贺之章看完,眉头皱起来:
“高句丽和扶桑同时来犯?这么巧?”
叶展颜满脸担忧说:
“巧不巧的,先不管。”
““”现在的问题是,冀州该不该出兵。”
贺之章沉吟了一下道:
“渤海郡和青州,都跟冀州接壤。”
“他们求援,按理说该出。但冀州的兵力……”
叶展颜打断他,语气严肃道:
“冀州的兵力不够,但冀州有别的兵。”
他看着两人,眼中满是算计:
“各氏族的乡勇,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三万。”
“把他们收编了,分两路,一路去渤海郡,一路去青州,正好。”
贺之章愣了一下,眼睛眨呀眨的:
“收编乡勇?那些人是各氏族的私兵,他们能愿意?”
叶展颜笑了,但眼中却满是寒意:
“朝廷有令,他们敢不遵?”
贺之章想了想,点点头:
“这倒是个办法。”
他是儒将,本来就不好冲锋陷阵。
平时带兵,都是交给下面的将领。
现在叶展颜提出派乡勇去,正合他意。
反正派的不是他的兵,损失了也不心疼。
至于那些氏族愿不愿意……
那是叶展颜的事,跟他没关系。
贺之章点点头:
“叶大人这主意不错。下官没意见。”
叶展颜看向李四民:
“李大人呢?”
李四民脸色有点难看。
他当然知道叶展颜打什么主意。
那些乡勇,是各氏族的私兵,是崔家、张家、王家这些人花了多少年才攒起来的老本。
派出去打仗,能活着回来的有几个?
他要是点头同意,回去之后,那些世家能把他骂死。
他咬着牙说:
“叶大人,这事不妥。”
“那些乡勇没有受过正规训练,拉出去打仗,是送死。”
叶展颜看着他:
“送死?”
李四民针锋相对说:
“对。高句丽盗匪凶悍,扶桑寇贼狡猾,让那些没上过战场的乡勇去对付他们,能有什么胜算?”
听到这些,叶展颜笑了:
“李大人,你这话说得不对。”
他站起身,走到李四民面前:
“那些乡勇,平时在各氏族的庄子上操练,我亲眼看过。”
“刀枪弓箭,样样齐全。阵型整齐,进退有度。”
“这可比一般的县兵强多了。”
他低头看着李四民:
“这样的兵,不拿去打仗,留着干什么?”
李四民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
“叶大人,这事得从长计议。”
“渤海郡和青州的匪患,可以派朝廷的兵去。”
“乡勇的事,以后再说……”
叶展颜打断他:
“李大人,你是冀州刺史,渤海郡和青州都跟冀州接壤。”
“他们求援,你推三阻四,万一匪患蔓延到冀州,你负责吗?”
李四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叶展颜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李大人,我记得你以前是右翊中郎将,带过兵的。”
“怎么,现在当刺史了,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这话戳到李四民的痛处了。
他猛地站起来:
“叶展颜!你别欺人太甚!”
叶展颜笑了,眼中寒意更盛:
“欺人太甚?”
他往前走了一步:
“李四民,我这是在跟你商量军务。”
“你身为刺史,该不该出兵,该出多少兵,心里没点数?”
李四民被逼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想起当年被叶展颜打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的疼,他到现在还记得。
他咬着牙,手攥成拳头。
但他不敢动。
他知道,叶展颜要是想打他,他躲不了。
叶展颜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
“怎么,不服气?”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不服气,你可以上书朝廷参我。”
“可以去找长公主告状。”
“可以去找你爷爷哭诉。”
他顿了顿,眼中满是挑衅:
“但现在,这里是冀州。”
“我是钦差,我说了算。”
“军情如火,没空与你啰嗦!”
李四民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贺之章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一句话没说。
他知道,这是叶展颜在立威。
李四民这个愣头青,非要往枪口上撞,怪谁?
叶展颜见李四民不说话了,转身走回主位,坐下:
“那就这么定了。”
“把各氏族的乡勇收编,分两路。”
“一路去渤海郡,一路去青州。”
他看着贺之章:
“贺节度使,你安排一下。”
贺之章点点头:
“好。”
叶展颜又看向李四民:
“李大人,你去通知各氏族。”
“告诉他们,这是朝廷的调令。”
“谁敢抗命,按谋反论处。”
李四民咬着牙,点了点头。
散会后,李四民铁青着脸出了节度使衙门。
他身边的长随小声问:
“大人,咱们真要去通知那些氏族?”
李四民没说话。
他上了马,往回走。
走了很远,他才咬着牙说了一句:
“叶展颜,你给我等着。”
李四民的信,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
礼亲王收到信的当天晚上,就去了长公主府。
李雨春正在书房里看东西,听说礼亲王来了,亲自迎出来。
“王叔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她把人让进正堂,“快请坐。”
礼亲王坐下,把信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
李雨春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她笑了。
“四民这孩子,还是太嫩。”她把信放下,“叶展颜征调乡勇的事,昨天三位内阁大人才跟我讨论过。”
礼亲王愣了一下:
“内阁也知道了?”
李雨春点点头:
“这么大的事,能不知道吗?”
“渤海郡和青州的军报,内阁那边也有。”
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内阁的意思是,叶展颜此举,没什么大不妥。”
礼亲王皱起眉头:
“没什么大不妥?”
“他把各氏族的乡勇全调走了,那是人家几十年攒下的老本!”
李雨春看着他:
“叔父,那些乡勇,是私兵。”
礼亲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