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如雷!
烟尘中,黑压压的骑兵冲过来,眨眼间就到了庄子门口。
打头的是一匹黑马,马上的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叶展颜!
他勒住马,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形。
千余乡勇,刀枪林立,把崔嫣然那座大院围得水泄不通。
崔嫣然站在廊下,被几十个旁系子弟护在身后。
崔源骑在马上,脸色铁青。
叶展颜笑了。
他翻身下马,穿过那些乡勇,一步一步往里走。
没有人敢拦。
那些乡勇看见他走过来,下意识往两边让,刀枪都垂下去了。
叶展颜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他看着崔源,眼中满是轻蔑:
“崔族长,好大的阵仗。”
崔源的脸抽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展颜没再看他。
他转身,看向廊下的崔嫣然。
崔嫣然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叶展颜看到她眼眶微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他心里动了一下。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夫人,”他说,“没事吧?”
崔嫣然摇摇头。
她想说“没事”,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叶展颜点点头。
他转身,看着那些护着崔嫣然的人。
崔广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一根长剑,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你们是崔家旁系的人?”叶展颜问。
崔广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才用力点头:“是。”
闻言,叶展颜轻轻点头后说:
“刚才的事,本督都看见了。”
“你们护着大小姐,护得好。”
崔广愣了一下。
他身后那些人也都愣住了。
叶展颜这话,是在夸他们?
叶展颜转头看向一众人继续说: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崔家旁系的话事人。”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本官。”
崔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身后那些人,互相看着,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叶展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崔源。
崔源还在马上,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崔族长。”叶展颜说,“你带人围你亲姐姐的庄子,逼她交地契。这事,你准备怎么解释?”
崔源咬着牙,面色黑如锅底:
“叶展颜,这是我崔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管不着。”
听到这话,叶展颜直接忍不住笑了:
“家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愈发冰冷:
“崔嫣然奉旨推行推恩令,是太后亲口允的。”
“你带人围她,就是抗旨。”
“抗旨是什么罪,你知道吗?”
崔源的瞳孔缩了一下。
叶展颜继续说,每个字都带着锋利:
“还有,你这些乡勇,哪儿来的?”
“朝廷允许你养这么多私兵吗?”
崔源的额头开始冒汗。
叶展颜又往前走了一步:
“崔族长,本督今天来,是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让你的人撤了,回去好好想清楚。”
“该认错的认错,该赔礼的赔礼。”
“本督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但如果你们执迷不悔,那本督可就要让军队平叛了!”
他看着崔源,眼神竟然带着杀气:
“怎么样?想清楚喽再答。”
崔源的手攥着缰绳,攥得指节咯咯作响。
他身后那些乡勇,都在看他。
崔广那些人,也在看他。
崔嫣然站在廊下,也在看他。
所有人都等着他表态。
崔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撤了。”
那些乡勇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去。
崔源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叶展颜转身,走向崔嫣然。
崔广那些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叶展颜走到崔嫣然面前,站定。
崔嫣然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止住了。
“你怎么来了?”她问。
声音有点沙哑。
叶展颜闻言淡淡一笑说:
“听说你弟弟带人来围你,就过来了。”
崔嫣然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谢谢。”
叶展颜摇摇头:
“不用谢。你是在帮我做事,我护着你是应该的。”
“我只是没想到,你竟会来冀州……何时来的?”
“为什么要不让人通知我一声?”
听到这贴心的“质问”,崔嫣然心暖的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叶展颜,你知道吗,刚才他带着人冲进来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叶展颜没说话。
于是,崔嫣然自顾自慢慢说:
“我在想,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冲进来过。”
“不过那时候,是有人欺负我,他来帮我打架。”
她抬起头,看着叶展颜:
“那时候他脸上带着伤,还笑着跟我说‘姐我没事’。”
“现在他带着一群人来围我,逼我交地契。”
“你说,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叶展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说:
“人都是会变的。”
“有的人变好,有的人变坏。”
“有的人变得认不出来了。”
他顿了顿:
“但这不是你的错。”
“也不是他的错……”
“只是双方利益不同而已!”
“人长大了,就把利看的过重了。”
崔嫣然没想到叶寒颜会这样说。
于是,忍不住转头盯着他看。
叶展颜见状却是又浅浅一笑说:
“站在我的立场,你做得对。”
“因为推恩令是国策,分家产给旁系是对的。”
“你弟弟要维护嫡系利益,也没错。”
“错的是他用这种方式……”
听完这些,崔嫣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有点苦,但也带着一点释然。
“叶提督。”她说,“你知道吗,从小到大,你又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不是你的错’的人。”
叶展颜没说话。
崔嫣然收回目光,看着那些还站在院子里的旁系子弟。
崔广他们还没走,都站在那儿,看着她。
崔嫣然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今天的事,我记在心里了。”她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崔广连忙收剑抱歉说:
“大小姐言重了。”
“您是崔家的人,护着您是应该的。”
他身后那些人纷纷点头。
崔嫣然点点头,没再多说。
她转身,走回叶展颜身边。
“走吧。”她说,“进屋坐坐。”
叶展颜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身后,崔广那些人还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崔广旁边一个年轻人小声说:
“广叔,你说大小姐跟叶提督……”
崔广瞪他一眼:
“别瞎说。不该问的别问。”
年轻人赶紧闭嘴。
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屋里,崔嫣然给叶展颜倒了杯茶。
叶展颜接过,喝了一口。
崔嫣然坐在他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突然开口询问:
“叶提督,你为什么要帮我?”
叶展颜放下茶杯,眼中有些不解:
“方才不是说了吗,你是在帮我做事。”
崔嫣然听后却是摇了摇头:
“不止这个。”
她看着他,眼中满是探寻:
“你是东厂督主,是太后跟前的红人。”
“你想要人帮你做事,有的是人抢着来。”
“你为什么要选我?”
“在幽州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今儿你正好给我解疑答惑一番。”
叶展颜沉默了几秒。
思考片刻后他才开口说:
“因为你敢。”
崔嫣然愣了一下:
“敢?”
“何解?”
叶展颜点头,组织了一下言语:
“你敢跟燕王和离,敢一个人来京城打官司,敢回来跟你弟弟对着干。”
“这些事,换成别的女人,想都不敢想。”
他看着崔嫣然,话说的非常正式:
“我喜欢敢的人。”
崔嫣然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稳住了。
“就这个?”她问。
叶展颜忍不住笑了:
“就这个。”
崔嫣然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得很好看。
“好。”她说,“那我以后就继续敢下去。”
叶展颜端起茶杯:
“好,我等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