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拱拱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说:
“公主,运河的事,要是有需要臣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李雨春眼睛一亮:
“叶督主这话当真?”
叶展颜笑了,满脸谄媚表情:
“奴才什么时候骗过公主?”
看到对方谄媚摸样,李雨春也笑了:
“那本宫可就记下了。”
叶展颜点点头,推门出去。
出了长公主府,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钱顺儿在外面问:
“督主,回东厂?”
叶展颜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一脸严肃的说:
“先不回。”
“那去哪儿?”
叶展颜想了想说:
“先去趟工部!”
马车轱辘转动,往工部方向驶去。
车里,叶展颜靠在垫子上,闭着眼。
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话。
“等宗室有了钱,有了人,有了自己的产业……”
“跟太后一争高下……”
他睁开眼,看着车顶。
这女人,野心真不小。
而且,她比誉王聪明。
誉王是明火执仗地干,她是润物细无声地渗。
要不是今天这一碰,谁能想到,一个长公主,心里藏着这么大的盘算?
马车继续往前走。
叶展颜又闭上眼。
他得先琢磨些其他正事,可不能只盯着宫廷的内斗。
从工部回来后,叶展颜就把钱顺儿叫进了书房。
然后,他非常郑重的嘱咐说道:
“长公主府那边,多安排点人盯着。”
“不要打草惊蛇,远远地看着就行。”
“去了什么人,什么时候去的,待了多久,都记下来。”
钱顺儿愣了一下:“督主,长公主她……”
叶展颜摆摆手:“别问那么多,照办就行。”
钱顺儿应了一声,退出去安排了。
叶展颜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扶手。
那个女人,他得早些防着点。
不是现在就要动她,是得知道她想干什么。
等她知道他想干什么的时候,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安排完这些,他终于能腾出手来,干正事了。
内缮监的衙门里,叶展颜把各司的主官都叫了过来。
“今天找你们来,是有一件正事。”他说,“官道修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想搞点别的。”
下面的人互相看了看。
叶展颜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冀州、豫州、兖州。”他指着地图上的三个地方,“这三个州,我打算各搞一个棉花田种植试点。”
营缮司的主官愣了一下:
“棉花?掌印说的是……那种做衣裳的棉花?”
叶展颜点头。
“可那东西,历来都是小户人家在院子里种几棵,从没人搞过大面积种植啊。”那人说,“而且,种棉花占的地,要是用来种粮食……”
“我知道。”叶展颜打断他,“粮食是根本,不能动。但咱们可以在保证农耕的基础上,搞棉花种植。”
他指着地图:
“这三个州,都有不少荒地。”
“有些地贫瘠,种粮食产量低,但种棉花没问题。”
“还有些地是轮作的,今年种了麦子,明年可以种一季棉花。”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说:
“棉花这东西,用处大着呢。”
他让旁边的文吏搬出一摞纸,分给众人。
纸上画着图,写着字。
“这是棉花。”叶展颜指着第一张图,“开花之后结桃,桃里头的絮,就是咱们要的东西。”
他翻到第二张图:
“这絮收下来,去籽之后,可以纺成线,织成布。棉布比麻布软,比丝绸便宜,穿在身上暖和。”
第三张图:
“剩下的棉籽,可以榨油。油能点灯,能炒菜,还能做成肥皂。”
第四张图:
“棉秆能烧火,能造纸,还能沤肥。”
他放下纸,看着那些人:
“你们算算,这一棵棉花,能出多少东西?”
下面的人沉默了。
他们从来没想过,一种不起眼的东西,能有这么多用处。
“掌印。”都水清吏司的周员外郎开口,“您说的这些,咱们都听懂了。但问题是,种这么多棉花,卖给谁?”
听到这话,叶展颜笑了:
“卖给朝廷。”
周员外郎一愣。
叶展颜一本正经的说:
“北疆的将士,冬天需要棉衣。”
“东南的水师,也需要棉衣。”
“京城里的老百姓,冬天也想穿暖和点。”
“这些,都得用棉花。”
他顿了顿,想了想又说:
“以前咱们的棉花,都是从南边运过来的,量少价高。”
“如果咱们自己种,自己纺,自己织,成本能降下来一半。”
“到时候,朝廷的订单,能让这些棉花,一粒都不剩。”
下面的人眼睛都亮了。
“掌印,这主意好啊!”营缮司的主官拍着大腿,“自己种自己用,银子省下来,还能养活那么多百姓!”
叶展颜点点头:
“所以,这三个试点,必须搞好。”
他指着地图:
“冀州的试点,放在真定府那一带。那边地多,水也够,适合种棉花。”
“豫州的试点,放在开封府周边。那边人口多,劳动力够。”
“兖州的试点,就放在济宁府。那边靠近运河,运输方便。”
说着,他看向那些人认真嘱咐:
“你们回去,各司其职。”
“营缮司负责找地、规划。”
“都水司负责水利。”
“军器所负责造农具。”
“文思院负责核算成本。”
“半个月之内,我要看到方案。”
下面的人齐声应道:
“是!”
散会后,叶展颜一个人站在地图前。
他看着那三个州,看着那些还没开垦的荒地,看着那些即将种下去的棉花种子。
明年这时候,那些地里会长出白花花的棉絮。
后年,那些棉絮会变成棉衣、棉被、棉布。
大后年,整个北方的老百姓,都能穿上暖和的棉衣过冬。
他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地图。
种棉花,只是开始。
等棉花种好了,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
织布、印染、制衣、榨油、造纸……
一个产业链,能养活多少人?
棉花的事刚安排下去,叶展颜又开始琢磨别的事了。
这次他想的是运河。
大周的版图跟他前世的记忆有些出入,但大致轮廓还在。
黄河、长江、淮河,这些水系的位置都差不多。
如果能把这些水系连起来,开几条大运河出来……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激动。
功在千秋,利在当下。
这话一点不夸张。
于是他让人把内缮监里懂水利的、懂工程的、懂地理的,全叫了过来。
正堂里坐了二十几号人,有老有少,有穿官服的,有穿便服的。
有几个头发都白了,全是工部的老工匠,被叶展颜特意请回来的。
叶展颜开门见山:
“今天找你们来,就一件事——开运河。”
下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口:“掌印说的是……开新运河?”
叶展颜点头:“对。把现有的水系连起来,形成一张网。”
他让人抬出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地上。
地图很大,占了半个正堂的地面。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画得清清楚楚。
叶展颜蹲下,指着地图:
“这是黄河,这是淮河,这是长江。”
他手指沿着三条大河划了一下:
“现在的问题是,这三条河之间,没有直接的水路连通。”
“货物从南方运到北方,得走海路,或者走陆路。”
“海路风险大,陆路成本高。”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如果能开一条运河,把黄河和淮河连起来,再开一条,把淮河和长江连起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众人后继续:
“那整个南方的粮食、丝绸、茶叶,就能直接用水路运到京城。”
“成本能降多少?”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所有的人眼睛都亮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蹲下。
“掌印,您说的是这个线路?”
他指着地图上的某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