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顺儿办事利索,两天工夫就把消息打探清楚了。
东厂衙门,后堂内。
他站在叶展颜面前,一五一十地汇报着情报:
“督主,长公主府那边,最近确实热闹。”
“哦?如何热闹的?”
“京城的商家巨富,去了七八个。”
“云锦绸缎的周家、大亨钱庄的王家、恒满粮行的刘家……都是排得上号的商贾。”
叶展颜听着,没说话。
钱顺儿继续说:
“朝中大臣也去了不少。”
“礼部侍郎张大人、户部郎中李大人、翰林院的几个侍读……还有……”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说:
“工部的,也有人去了。”
叶展颜的眼神动了一下。
“工部?谁?”
“营缮司的刘主事,还有都水清吏司的周员外郎。”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工部的人。
内缮监成立后,工部的一部分职能被划了过来。
虽然名义上是“暂划”,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一划,多半就回不去了。
工部的人对此是什么态度,他一直没顾上管。
现在看来,有人替他管了。
“还有吗?”他问。
钱顺儿想了想: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
“说。”
“长公主最近买了一批地,在城西,靠近运河码头。”
“那块地原本是官仓的地,荒了好几年,不知道怎么落到她手里了。”
叶展颜的手指停了一下。
城西,运河码头。
那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商贸往来,车水马龙。
长公主买地做什么?
他想了半天,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她想插手漕运?
想拉拢商贾?
想培植自己的势力?
还是……她想跟内缮监抢生意?
但每一个念头,都被他自己否定了。
漕运是户部的事,她一个长公主插不上手。
拉拢商贾倒是可能,但那些巨富凭什么听她的?
培植势力更是笑话,宗室那帮人自己都一盘散沙。
她一个刚当上代理宗正的,能培植什么势力?
至于跟内缮监抢生意……
他笑了。
内缮监背后是太后,她抢得动?
想不通。
越想越乱。
叶展颜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
然后他停下,看着钱顺儿:
“备一份厚礼。”
钱顺儿一愣:“督主要去哪儿?”
“长公主府。”叶展颜说,“亲自去会会她。”
钱顺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叶展颜看他一眼:
“有话就说。”
钱顺儿小心翼翼地问:
“督主,您去长公主府……以什么名义?”
叶展颜想了想:
“上次长公主来莅临指导,本督没好好招待。”
“今天回访,礼尚往来。”
钱顺儿点点头,去备礼了。
叶展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
今天,说什么都得找个机会,摸她一把才行!
呸,是接触一下窃听心声才对!
一个时辰后,叶展颜的马车停在长公主府门口。
他下了车,抬头看。
长公主府比誉亲王府小一些,但胜在精致。
门口两只石狮子,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长公主府”四个字。
门房早就得到通报,看见他来,赶紧迎上去:
“叶督主,长公主正在正堂等候,请随小人来。”
叶展颜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影壁、游廊,进了正堂。
李雨春正坐在主位上,看见他进来,站起身,笑盈盈地迎上来:
“叶督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叶展颜笑着拱手:
“长公主客气了。”
“上次长公主亲临东厂指导工作,臣今日特来回访,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他挥挥手。
随从抬着几口箱子上来,打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样东西。
两百匹云锦、三十对玉璧、二十套极品文房四宝,还有十箱从扶桑带回来的东珠。
李雨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些:
“叶督主太客气了。”
“这礼,本宫可不敢收。”
叶展颜笑着说:
“长公主收下便是。”
“都是些小玩意,不值什么。”
李雨春也不再推辞,让丫鬟收下。
两人落座,丫鬟上茶。
叶展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李雨春看着他,笑着问:
“叶督主今天来,不只是送礼这么简单吧?”
叶展颜也笑了:
“长公主英明。臣今天来,确实还有一件事。”
“哦?什么事?”
叶展颜放下茶盏:
“臣听说,最近有不少工部的官员,来长公主府上走动?”
李雨春的笑容顿了一下。
但很快恢复了。
她点点头:
“是有这么回事。”
叶展颜看着她:
“臣斗胆问一句,他们来找长公主,是为什么?”
李雨春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息。
然后李雨春笑了:
“叶督主这是查本宫的底?”
叶展颜摇头:
“不敢。只是内缮监刚成立,很多事需要理顺。”
“工部那边的人,臣还没来得及见。”
“他们来找长公主,臣总得知道是为什么。”
聪明人之间没必要说话拐弯抹角。
所以,一开始叶展颜就准备开门见山。
有话直接说,总比窝在心里胡乱猜要好。
此刻,李雨春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身道:
“叶督主,请随本宫来。”
叶展颜跟着她站起来。
李雨春往前走,他跟在后面。
穿过正堂,走进旁边的厢房。
厢房里摆着一张书案,案上堆着厚厚的图纸。
李雨春走到案前,拿起一张图纸,递给叶展颜:
“叶督主请看。”
叶展颜接过,低头看。
图纸上画着一条河,旁边标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是……”
“运河。”李雨春说,“城西那一段,准备拓宽。”
叶展颜抬起头,看着她。
李雨春继续说:
“那块地,本宫买下来了。”
“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修码头。”
她顿了顿,一脸认真继续:
“运河拓宽之后,码头得重建。”
“工部那边的人来找本宫,是来商量这事。”
叶展颜没说话。
他看着那张图纸,又看看李雨春。
然后他笑了:
“长公主,您这手笔,不小啊。”
李雨春也笑了:
“叶督主过奖。”
“本宫就是想着,既然当了代理宗正,总得做点什么。”
她看着叶展颜:
“太后管着天下,陛下还小。”
“本宫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帮太后分分忧,总没错吧?”
叶展颜点点头,眼神有些复杂:
“没错。”
他把图纸放下,转过身。
就在这一转身的瞬间,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李雨春的手背。
很轻,一触即离。
李雨春没在意,还在看着那张图纸。
但叶展颜的脑子里,已经响起了声音。
叶展颜的手指刚碰到李雨春的手背,脑子里就响起一个声音——
“果然还是被这阉人发现了……”
然后,没了。
李雨春的手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
她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叶展颜,眼神里带着警惕。
叶展颜的手停在半空,脸上还保持着刚才的笑容,心里却骂开了。
这女人,反应也太快了。
他只听到半句。
半句。
被这阉人发现了?
发现?
发现什么?
她到底想隐藏什么?
叶展颜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笑着说:
“长公主这图纸,画得真精细。”
李雨春也笑了笑,但那笑容明显比刚才淡了几分:
“叶督谬赞。”
“寻常图纸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她说着,又往后退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尺。
叶展颜心里更郁闷了。
这女人,防他跟防贼似的。
但他脸上不显,继续东拉西扯:
“长公主打算拓宽运河,这事跟户部商量过吗?”
李雨春轻轻点头:
“商量过了。户部那边说,只要不花国库的钱,他们没意见。”
“那银子从哪儿出?”
“本宫自己出。”李雨春说,“那块地是本宫买的,码头修好了,也是本宫的。收益自然归本宫。”
闻言,叶展颜也点了点头:
“长公主这算盘打得精。”
李雨春浅浅一笑:
“叶督主过奖。本宫就是想着,与其把钱存在库里发霉,不如拿出来做点事。”
两人又聊了几句,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
叶展颜一边聊,一边琢磨着怎么再碰她一次。
妈的,她若是再躲……
老子要来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