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前四日,下关港。
天刚蒙蒙亮,海平面上出现了一排黑点。
了望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嗓子都喊劈了:
“船!船队!孙家的船队!!”
港口瞬间活了。
码头上,苦力、士兵、工吏,像蚂蚁一样涌向栈桥。
白器亲自站在码头最前面,手搭凉棚。
“娘的,还真来了。”他咧嘴。
船队缓缓靠岸。
打头的是一艘千料大福船,船头站着一个干瘦老头。
这是孙家的大掌柜,孙来福。
老头下船,腿都在抖!
他这倒不是怕,而是晕船。
活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坐那么长时间的船。
“白、白将军……”孙来福拱手。
白器一把扶住他,表情急切说道:
“别整那些虚的!炮呢?!”
“在、在后面的船上……”
“搬!”白器一挥手,“所有人,搬货!”
舱门打开。
第一门火炮被吊出来。
炮身黝黑,炮口锃亮,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红夷大炮……”白器摸着炮身,像摸女人似的,“好家伙,比咱们的还长一截。”
“这是最新式的。”孙来福凑过来,“西洋人刚运到马六甲,就被丘村优大买下来了。炮管加厚,射程比老款多五十丈。”
白器吸了口凉气。眼睛忍不住眨呀眨:
“德川这老狗,是真下血本啊。”
嘀咕完,他回头大声吼道:
“都小心点!别磕着碰着!这以后是咱们的媳妇!”
一门,两门,十门,五十门,一百门……
码头上的炮越来越多,摆得跟树林似的。
程立蹲在一门炮旁边,用尺子量炮膛直径,往本子上记数据。
“如何?”叶展颜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他身后。
程立站起身,推推眼镜:
“督主,这批炮的工艺,优于我军现役火炮。”
他顿了顿:
“都是西洋技师造的货,水准很高。”
叶展颜嗯了一声。
他看着那些火炮,看了很久,然后说:
“程先生,你说……”
“德川知道咱们拿他买的炮,打他的兵。”
“他会不会气死?”
程立想了想,一本正经回道:
“根据情报,德川有高血压病史。”
“理论上,存在当场卒中的可能。”
听到这话,叶展颜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想到,程立竟然知道高血压这词!
随后,没有多余话,叶展颜亲自监工运送物资。
决战前两日,破鬼军大营。
全营放假半天。
不是休整,是分钱。
叶展颜说话算话,大赏三军。
白银成箱成箱抬进来,按战功往下发。
破鬼军老兵,人均十两。
皇协军,人均三两!
但额外多发五斤肉干。
“都听好了!”白器站在校场台上吼,“这批炮,这批粮,是从德川手里抢来的!”
“德川花了多少银子?三百门炮,加上咱们原有的……这个数!”他比了个五的手势。
下面一阵惊呼。
“但现在,咱们是富的流油了!此战,我们必胜!!!”
众人闻言,立刻振臂高呼:
“必胜!”
“必胜!”
“必胜!”
等众人欢呼过后,白器才笑着继续说。
“德川花钱,给咱们置办军火,还包邮送到家!”
“这是什么精神?”
听到这,下面的人全部愣了一瞬。
然后,忽然有人跳起来喊:
“这是无私奉献精神!”
此话一出,全场爆笑。
白器站在台上也笑的前仰后合:
“对!无私奉献精神!”
“等咱们打进京都,一定给德川老狗立块碑!”
“就写……扶桑运输大队长,德川家吉之墓!”
笑声震天。
该说不说,他们杀人如麻的副帅还挺幽默!
叶展颜站在远处,含笑看着这边。
贾羽站摇着扇子缓步走了过来:
“督主,士气可用。”
叶展颜点头。
随即转身,走回中军大帐。
程立已经在帐里了,面前铺着巨大的战场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
“德川的兵力部署,都摸清了?”叶展颜问。
程立点头,干净利索回道:
“京都城外,德川集结了九万三千人。”
“其中京都守军四万,各地藩军五万三。”
“火炮一百二十门,铁炮队八千人,骑兵六千。”
他顿了顿,想心里想又补充道:
“其余为足轻、杂兵。”
叶展颜一边听一边认真看着地图:
“德川把主力都摆在京都正南?”
“是。”程立指着地图,“从京都南门至江户川,正面宽度约十八里。德川在此部署了五万人,火炮八十门。”
“两翼呢?”
“左翼桂川,右翼鸭川,各两万人。”
听到这些,叶展颜忍不住笑了:
“这阵型,典出何处?”
程立想了想,颇为认真回道:
“宋襄公。”
贾羽噗嗤笑出声。
白器正好进来,听见这话:
“宋襄公是谁?”
“春秋时一个宋国国君。”贾羽说,“打仗讲究仁义,等敌人渡河列阵完毕再开战,然后被揍得很惨。”
白器一脸懵,用力眨了眨眼睛:
“那他图啥?”
“图个仁义的美名。”贾羽摇扇子。
闻言,白器更懵了:
“名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他挠头,满脸不可思议:
“打仗不就是你死我活吗?能赢就行,讲那么多规矩干啥?”
叶展颜含笑看着他说:
“所以你是白器,他是宋襄公。”
白器琢磨了一下,若有所思点头:
“是……是这么个理!”
“哎?督主,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叶展颜笑而不语,没理他。
他指着地图。岔开话题说:
“德川摆这个阵,是想跟我堂堂正正决战。”
“他在赌,赌我会跟他列阵对攻。”
白器也不纠结之前的话,转而跟着叶展颜的话题问:
“那咱们对攻吗?”
叶展颜看他,像是在看个纯真孩童:
“对攻?”
他顿了顿:
“我三百门新炮刚到,为什么要跟他列阵对攻?”
“咱们手里还有两百门跑,加起来有五百!”
他指着地图上德川的主力位置,继续说:
“这里,五万人。”
他手指往旁边一划:
“这里。”
“左翼两万人,右翼两万人。”
他收回手:
“三万人,牵制两翼。”
“剩下的……”
他顿了顿:
“七万人,全部压正面!”
直接把白器都听懵了!
仗还可以这么打吗?
随即,白器微微皱眉又想起来一事:
“哎,督主,不对呀!”
“咱们总共才六万人,哪来的七万?”
叶展颜看他:
“谁说要用人压正面?”
白器一愣。
叶展颜说:
“用炮。”
他站起身:
“三百门红夷大炮,加上咱们原来的两百门。”
“五百门火炮。”
“一轮齐射,就是五百发炮弹。”
“你就说,这五百门炮,值不值一万人?”
众人闻言皆是用力吞了下口水。
靠,还能这么布阵吗?
五百门炮全放在一起用?
想想……好刺激!
这个时候,叶展颜看着白器又开口说:
“你打过这样的仗吗?”
白器再次咽了口唾沫:
“没、没有……”
“德川打过吗?”
“肯定没有……”
叶展颜笑着轻轻点了下头:
“所以,他不知道这仗怎么打。”
说着,他走到地图前,一脸自信又开口道:
“决战之日,我大军列阵于京都以南。”
“正面,火炮一字排开。”
“五百门!”
“左右两翼,各派一万五千人牵制。”
“待德川主力进入射程……”
叶展颜顿了顿:
“不用管什么阵型,不用管什么战术。”
“就一条。”
“给我轰。”
白器眼睛亮了:
“轰到什么时候?”
叶展颜想了想:
“轰到他们阵型散乱。”
“轰到他们士气崩溃。”
“轰到他们……”
他顿了顿,想了想词才继续:
“听见炮声就跑。”
白器闻言狠狠一拍大腿:
“这他娘才是打仗!”
贾羽摇着扇子,笑得眯起眼:
“督主此计,甚合我意。”
程立推了推眼镜:
“按照五百门火炮、每门炮每时辰可发射十二发计算,一个时辰可发射五千四百发炮弹。”
他顿了顿,想了想才继续:
“德川军的士气,预计能支撑……”
他翻开账本,算了一下:
“半个时辰……”
帐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白器笑出了声。
贾羽笑得直不起腰。
叶展颜也笑了。
他走到帐外,看着那些正在调试的新炮。
“德川。”
他喃喃:
“你不是要决战吗?”
“来。”
“老子让你见识见识……”
他顿了顿,满脸狠辣:
“啥叫降维打击、啥叫现代战争、啥叫火力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