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羽夸叶展颜心眼比蜂窝还多。
但后者却只是白了他一眼,根本不享用他的马屁!
不,他的白眼分明是在警告对方:你特么不会拍马屁别硬拍啊!
所以,叶展颜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程立:
“程先生,织田那边,水雷阵能拖多久?”
程立闻言推推眼镜认真回道:
“琵琶湖出海口水道狭窄,水雷封锁后,清障至少需要五天。”
“若我军持续骚扰,可拖延至七天以上。”
“七天。”叶展颜点头,“够了。”
他又转头看向贾羽,语气有些严肃的说:
“贾先生,帮我拟一封信。”
“写给谁?”
“写给……”叶展颜顿了顿,“德川家吉。”
贾羽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啊?!督主,您给德川写信?写啥?”
叶展颜想了想:
“就写……”
“武安君叶展颜,敬告德川将军。”
“本君器重他的为人,视其为英雄!”
“故此,本君愿意给他一次公平决战的机会!”
“双方整结兵马,半月后在京都城外一绝生死!”
“届时——”
叶展颜顿了顿,眼中再次闪烁狡猾:
“胜负各凭本事,不得怨天尤人!”
大帐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然后,贾羽忍不住笑出了声。
程立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叶展颜自己也笑了。
但是赵黑虎等人没笑,因为他们没搞懂咋回事!
所以,大家都在等叶展颜的解释。
但叶展颜却只是自顾自的坐在那儿笑:
“德川。”
“好好把你的兵聚一聚。”
“别让老子等太久。”
两日后……
扶桑京都,将军府。
德川家吉捏着那封信,手在抖。
不是怕。
是气的。
满屋子的重臣、大将,看着自家将军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从青变紫。
没人敢吭声。
“先烧我粮仓!”德川家吉声音沙哑,“后邀我决战……”
他把信拍在桌上:
“叶展颜这狗贼!现在还写信来羞辱我!!”
本多忠胜小心翼翼:
“将军大人,信上……说了什么?”
德川家吉没回答。
他盯着那封信,盯着“敬谢将军”那四个字。
谢?
谢你老母!
他深吸一口气,把信推给本多忠胜:
“念。”
本多忠胜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他念完。
满屋寂静。
然后炸了。
“欺人太甚!!”
“区区阉狗,安敢如此!”
“将军!出兵吧!跟周军决一死战!”
“对!不能让他们这么嚣张!”
德川家吉没说话。
他在等。
等那些真正有脑子的人开口。
果然,有人站出来了。
榊原康政是一个老谋深算的狐狸。
“将军大人。”他拱手,“此事有诈。”
德川家吉看着他,眼神满是欣赏之色:
“哦?说说看!”
“叶展颜现在占尽优势,为何不立即发兵?反而写信告知将军,还说什么……要与将军决一死战?”
榊原康政顿了顿,等众人都思考过这个问题后。
他才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他分明是在等。”
“等什么?”
“等我军集结。”榊原康政说,“我军兵力分散各地,若他分兵逐一击破,耗时费力。但若我军集结于一处……”
“他便可一网打尽。”
屋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面色都非常难看。
德川家吉眉头也深深拧在了一起。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反驳开口道:
“榊原大人,你说叶展颜在等咱们集结,那咱们不集结就是了!”
“对!分散驻守,让他慢慢啃!”
“咱们耗得起!”
德川家吉闻言真的很想再翻个白眼。
自己手下为什么都是一群猪呢?
如果能拖下去,他还会这么为难吗?
好在,有榊原康政当他的嘴替。
只见他缓缓摇头,否定说道:
“耗不起。”
说着,他看向德川家吉:
“将军大人,咱们耗不起。”
德川家吉没说话。
榊原康政继续说:
“名古屋丢了,本州大半粮草补给断绝。”
“周军抢走八万石,烧了十二万石,咱们剩下的粮食,还能撑多久?”
“各地藩军,没有粮饷,能坚持多久?”
“织田公的援军被堵在琵琶湖,三天过不来,五天也未必过来。”
“万一周军水雷持续封锁,织田公的舰队何时能到?”
他顿了顿,一脸凝重继续:
“而周军呢?”
“他们有九州做后方,冯远征在九州攻城略地,粮草源源不断。”
“此消彼长。”
最后,榊原康政低下头,语气沉重总结:
“我军,已无胜算。”
他的话说完,屋内死寂一片。
有人想反驳,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榊原康政说的,都是事实。
沉默中,德川家吉终于开口了。
“榊原。”他说,“你说叶展颜在等咱们集结。”
“那依你之见,我军该不该集结?”
榊原康政抬起头,眼中满是精光闪烁:
“不该。”
“为何?”
“因为集结是死路,不集结……”
他顿了顿,重重叹了口气:
“也是死路。”
德川家吉闻言笑了。
笑得凄凉。
其他人却差点当场哭了!
合着左右都是个死啊?
德川家吉缓缓收起笑容,表情认真的看向榊原康政。
“那你告诉我,”他说,“哪条路,能活?”
榊原康政低下头:
“末将……不知。”
你特么还真是只老狐狸啊!
有用的话一句没说,没用的话全让你说了!
你特么就是怕担责任吧?
老狐狸,八嘎!
德川家吉很郁闷,所以不再问他。
他看向屋内所有人:
“你们,还有谁有话要说?”
没人吭声。
德川家吉叹口气后,慢慢站起身来。
他缓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你们都觉得,”他背对着众人,“叶展颜这封信,是陷阱。”
“是挑衅。”
“是阳谋。”
“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他转过身,表情平静:
“可你们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没人回答。
德川家吉继续说:
“最可笑的是……”
“我明知道这是陷阱,还得往下跳。”
听到这话,本多忠胜急了:
“将军大人!明知是陷阱,为何还要跳?!”
德川家吉看着他:
“本多,我问你。”
“如果我们不跳,会怎样?”
本多忠胜一愣。
德川家吉自问自答:
“不跳,就是继续耗着。”
“我耗不起粮草,耗不起军心,耗不起那些观望的大名。”
“继续耗下去,不用叶展颜来打,我自己就垮了。”
他顿了顿,表情再次凝重:
“到时候,京都守不住,西国全丢。我带着残兵败将,往北撤。”
“撤到哪里?”
“撤到织田的地盘。”
德川家吉冷笑,眼中的光都暗淡了几分:
“织田信宽会怎么对我?”
“他会笑着说,‘德川将军,辛苦了,我来接手吧’。”
“然后把我架空,把我软禁,把我手里的兵权、地盘、人心,一样一样拿走。”
他看向众人,表情有些绝望:
“到那时,我还是大将军吗?”
没人回答。
德川家吉有些落寞的继续说:
“不是了。”
“我只是织田家的一条狗。”
他走回主位,坐下。
“所以,我没得选。”
“跳陷阱,可能会死。”
“但不跳……”
他顿了顿,双目满是决然:
“一定会死。”
屋内死寂。
良久,榊原康政抬起头:
“将军大人,若您决意一战……”
他咬牙,眼神也满是决然之色:
“老臣愿为先锋。”
德川家吉看着他:
“你刚才还说,这是陷阱。”
“是陷阱。”榊原康政说,“但将军说得对……明知是陷阱,也得跳。”
他抬起头,一脸毅然决然:
“那就跳得狠一点。”
“跳得让叶展颜知道,德川家的刀,还没锈。”
德川家吉看着他。
看了很久。
此刻,他有些看不懂眼前的老狐狸了。
他到底想做什么?
纠结一会儿后,他才缓缓点了下头:
“好。”
说着,他站起身,表情异常严肃:
“传令。”
“各地藩军,七日内集结完毕,向京都靠拢。”
“各藩大名,亲率本部兵马,不得迟误。”
“所有粮草、军械、马匹,全部征调,不得藏私。”
“十日之内……”
德川家吉顿了顿:
“我要在京都城外,看到十万大军。”
“是!!!”
众人轰然应嗨。
德川家吉挥挥手:
“都下去吧。”
众人鱼贯退出。
屋内只剩德川家吉一人。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案上那封信。
“敬谢将军……”
他喃喃:
“叶展颜,你等着。”
“这仗打完,不是你死……”
他顿了顿,眼神满是狠辣:
“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