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练师似乎很享受偶像的服务。
只见她微微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儿,对着镜中模糊的倒影,轻笑道。
“君上是想问,小女子如何猜到你今夜会来?”
“小姐慧心,料事如神。”
叶展颜顺着她的话,梳子缓缓从发根滑到发梢。
“哪里是料事如神?”
步练师轻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亲昵。
“白日营中那般热闹,又是纵火,又是疑兵,君上心里定然攒了一团火,许多疑问。”
“旁人或许畏于君上威仪不敢多言,但小女子嘛……可是‘邀请’过君上‘改日再聊’的。”
“依君上雷厉风行的性子,这‘改日’,怕是等不到明日天亮了。”
她竟是将白日那场暗藏机锋的“粉丝见面邀约”,当成了今夜他必然前来的“引线”?
叶展颜手上动作不停,闻言也低笑起来。
“小姐知我。只是,小姐既知我来意,又为何……”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身上单薄的衣衫和屏风后的浴桶。
“以此相待?就不怕……”
“怕什么?”
步练师忽然转过头,仰起脸看着他。
“一回生,二回熟……君上与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了。”
说话间卸去钗环脂粉,她的面容在烛光下更显纯净柔美。
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直率,又隐含深意。
“君上是内侍,又是正人君子,小女子有何可怕?还是说……”
她眼波流转,语气带上一点点娇嗔。
“君上觉得,小女子这般,不够‘郑重’待客?”
她这一仰头,中衣领口又松开了些许。
精致的锁骨和一抹更深处柔软的阴影若隐若现。
叶展颜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随即移开目光,手上梳头的动作却依旧平稳。
“小姐说笑了。是在下思虑不周,扰了小姐清净。”
“不扰。”
步练师转回头,重新看向镜子,语气恢复了几分慵懒。
“其实这样说话,反倒更自在些。”
“白日里端着架子,也累人。”
叶展颜放下梳子,双手很自然地搭上她单薄的肩膀,轻轻揉按起来。
他指尖温热,力道适中,精准地按压着肩颈穴位。
“小姐体弱,夜间卸妆更衣,易受风寒。”
“我略通推拿,帮小姐松快松快。”
步练师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舒服喟叹。
“唔……君上手法真好……”
她似乎全然不介意这过于亲密的接触,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让他的手指能更深入地按压肌理。
然而,就在叶展颜指尖触及她肌肤,内力微吐,准备“聆听”她此刻心绪的刹那——
轰!
比之前在文学馆后庭那次更加汹涌、更加直白、更加五花八门的念头!
如同决堤的洪水,混杂着无数令人面红耳赤的打码画面和娇嗔臆想,劈头盖脸地砸进叶展颜的脑海!
我的天呐,这也是我能看的?
这女人简直就是个大芒果!
为什么是芒果?
因为芒果内里的色,比它表皮的色还深!
哎呀呀,我的好二弟,你可要矜持一点啊!
千万不要这么快就站起来啊!
稳住,一定要稳住!
接触步练师的那一刻,叶展颜脸颊瞬间爆红!
耳朵根都烧了起来!
这女人的内心戏……白天还能勉强算是正经小姐。
但晚上这卸下伪装后,简直……简直就是直奔那啥现场而去!
真是“黄”的直接流油了!
他强忍着想要立刻抽手后退的冲动,拼命在脑海中观想冰山雪原、金刚经卷、二弟低头……
呸!
必须强迫自己冷静,冷静!
不能被这“精神污染”带偏!
正事!正事要紧!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内力流转,按摩的力道微微加重。
然后带,着一种引导性的节奏,试图将她那些奔腾的的念头“扳”回来。
同时他用略带引导的语气开口,声音因为强自镇定而显得有些低哑。
“小姐……白日会后,国公爷似乎心事重重。”
“可是……对追查旧案一事,有所顾虑?”
步练师似乎被他加重的力道按得轻哼了一声,思绪果然被带偏了一瞬。
旧案?这人怎么老揪着旧案不放……
还好钱四那老东西藏得倒是严实……
不然,还真是麻烦呢!
钱四!
叶展颜心脏猛地一跳!
屏住呼吸,指尖内力越发柔和却坚定,继续引导。
“小姐会不会……觉得本督初来乍到,对江南人事生疏,会查错了方向?”
步练师眯着眼,享受着他的服务,思绪似乎飘远了。
生疏?
你才不生疏呢!
这个扬州被你快搅合烂了!
现在谁不是对你又怕又恨!
若不是我父亲镇着,早不知道有多时死士奔你去了!
说到这些,你倒是欠我家一个大人情呢!
想到这里,步练师忽的又想到了钱四……
钱四躲在‘慈幼局’后巷那个腌臜地方,换了身份,连父亲的人都找了好久才确定……
你一时半会哪找得到那种地方……
再说了,还有刘嬷嬷看管着,倒也安全……
刘嬷嬷可不是好惹的主儿……
听到这里,叶展颜眼睛精光一闪!
慈幼局后巷!
换了身份!
还有个刘嬷嬷!
关键信息如同珍珠般从她纷乱的,以黄色为主的思绪流中被筛选出来,串联成线!
叶展颜心中狂喜,但手上动作丝毫未乱。
甚至更加体贴地避开了她可能敏感的区域。
只专注于肩颈穴位,语气依旧温和继续道。
“小姐似乎……对扬州城很熟?”
“不知可听说过一些……从北边迁来,行事低调,可能改了名姓的人?”
步练师似乎有些昏昏欲睡,意识模糊地回答。
“北边来的啊……多了去了……改名的也多……”
“嗯?君上问这个干嘛……”
她心里却下意识地掠过几个模糊的人影和地点。
其中就包括那个“慈幼局后巷自称‘老余头’的鳏夫,以前好像在津门跑过船……
信息足够了!
叶展颜见好就收,知道再问下去可能会引起她警觉。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那令人心悸的“心声轰炸”终于停止。
他退后一步,微微躬身,声音恢复了清朗。
“没什么,只是查不到线索,有些心躁……”
“哎,夜已深了,不便再打扰小姐安歇。”
“推拿过后,小姐当能睡个好觉。在下告辞。”
步练师似乎还有些迷糊,揉了揉肩膀,转过身。
她眼中水光潋滟,带着未散的慵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这就走了?茶还没喝呢……”
“下次,下次再叨扰小姐的清茶。”
叶展颜微微一笑,目光清明,不再有丝毫旖旎。
他拱了拱手,毫不犹豫地转身,推开虚掩的房门,身形一闪,便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步练师独自坐在妆台前,望着那兀自晃动的窗扇。
她脸上的慵懒迷糊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失落情绪。
“怎么就走了呢?”
“可以不走的呀!”
“反正又没人知道……”
“听说他伺候太后伺候的很好呢!”
“可惜了……今晚没机会试一下。”
嘀咕完,她轻轻抚摸着刚才被他按摩过的肩膀。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属于他的温度和力道。
“下次么……”
她低声自语,眼眸在烛光下幽幽发亮。
“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了……”
说完,步练师起身关了窗户,转身去屏风后沐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