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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他是不是在内涵我们?

步擎这话,看似捧场,实则将叶展颜架到了火上。

方才那些文人的酸诗,已隐隐将矛头指向军营待遇。

此刻让步擎这么一邀,叶展颜若不作诗,显得怯场或不通文墨。

若作诗,无论写什么,都容易被在场这些心怀不满的文人借题发挥,曲解讥讽。

重要的是叶展颜已经有些厌恶这种俗套了!

回回靠背诗装逼打脸,他也觉得很俗套好不好?

你们就不能来点有创意的吗?

比如,谁上来跟我过过招、比比武?

其实,我葵花宝典也是很厉害的!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叶展颜身上。

那几个吟诗的文人更是眼中闪过一丝看好戏的神色。

步练师帷帽微抬,似也透过轻纱望了过来。

叶展颜心中冷笑,这老狐狸,见硬的不行,又来玩软刀子。

他本不欲在这种场合与这些人斗诗逞口舌之快。

但步擎既然公然“邀战”,他若退却,不仅折了颜面,更会助长对方气焰。

也罢,既然你要听诗,那就给你一首。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帐内神色各异的面孔。

最后落在帐外依稀可见的辕门旌旗之上,略作沉吟,朗声吟道。

“黄金错刀白玉装,夜穿窗扉出光芒。”

起句一出,便以“金错刀”的贵重与锋芒破开沉闷帐幕,气势陡升。

“丈夫二十功未立,提刀独立顾八荒。”

“京华结交尽奇士,意气相期共生死。”

“千年史册耻无名,一片丹心报天下。”

“尔来从军淮水滨,桂山晓雪玉嶙峋。”

他将陆游原诗中的“中国”自然改为“周国”。

将原诗“天汉”改成“淮水”,将那“南山”改为附近有名的“桂山”。

这也算就地取材,更显真切。

“呜呼!楚虽三户能亡秦,岂有堂堂周国空无人!”

最后两句,他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

带着一股睥睨天下,坚信国中必有豪杰的磅礴气概与坚定信念,在军帐中轰然回荡!

全诗借物咏志,以刀喻人,抒发了大丈夫报国无门亦不改其志的慷慨,结交豪杰、同生共死的义气,以及坚信国家必有栋梁、绝不乏御侮之人的豪情。

尤其是文中的那些改动,更是巧妙地将原文意境与当下场景融合,毫无斧凿痕迹。

更重要的是,此诗格调高昂,充满阳刚正气与报国热忱。

与方才那些文人或悲苦,或讥诮的吟咏截然不同。

瞬间压倒了帐内所有窃窃私语与不满情绪。

帐内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舞文弄墨的几个文人,张大嘴巴,脸色阵红阵白。

他们那些精巧却格局有限的诗句,在这首气象雄浑、志节高远的《金错刀行》面前,顿时显得小家子气,黯然失色。

他是不是在故意内涵我们什么?

啥叫“楚虽三户能亡秦,岂有堂堂周国空无人”?

讽刺谁呢?

太气人了,有文化的人骂人都不带脏字呢!

此刻,步擎脸上的笑容也是微微一滞。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惊异与阴沉。

他显然没料到,叶展颜在如此情境下,非但没有被难住,反而信手拈来。

竟抛出这样一首掷地有声的佳作,瞬间扭转了话语权。

而且,他总觉得这首诗是在内涵自己什么!

这个叶展颜,还真是心机深沉!

另一边,步练师帷帽下的唇角,似乎轻轻勾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明显,她也听懂了对方诗文内涵之意。

叶展颜吟罢,神色淡然。

随即,他端起面前那杯粗酿的酒,对众人示意。

“粗食薄酒,怠慢诸位。”

“然则,剿匪安民,护我周国海疆,便需有此金错刀般的锋芒与丹心!”

“愿与诸位,共勉之!”

说罢,一饮而尽。

帐内众人,无论心中作何想,此刻也只能纷纷举杯,口称:“武安君高才!”“愿为周国效力!”

气氛被强行推向一个看似和谐、实则愤闷的高潮。

只是,这午宴的滋味,在许多人心中,恐怕比那粗粝的杂粮饼子,更加难以吞咽了。

宴席终了,廉英那边初步盘查完毕,未发现明显可疑人物混入或离开。

叶展颜这才下令,放这些士绅代表及其随从离去。

看着那些车马轿辇带着复杂难言的情绪驶离大营,叶展颜站在辕门下,面色沉静。

诗,是赢了场面。

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步擎最后的那个眼神,众人反应不一的心思,还有那把来路不明的火……

所有这些,都像一根根无形的丝线,在他心头缠绕、收紧。

他转身,望向扬州城的方向,目光锐利如他诗中那柄夜出光芒的“金错刀”。

必须要主动出击了!

残宴散尽,辕门外车马喧嚣远去。

叶展颜独立帐前,晚风撩动他的衣袂,带来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眉宇间的凝色。

“督主!”

廉英如同影子般出现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人都送走了。按您的吩咐,赵姓商人及其两名贴身仆从的车驾后,缀了‘尾巴’。”

“步国公父女的车队一路无异常,径直回了城内别院。”

“其余人等,也已分派人手,留意其归家后动向。”

“嗯。”

叶展颜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扬州城轮廓。

“孙映雪那边呢?”

“火起时及宴席间,她皆在众目睽睽之下,无异常举动。”

“那空铜管埋藏处,已恢复原状,留了暗记。”

“青州密查的信鸽,午后已收到第一波回复的鹞鹰,正在解密。”

廉英语速平稳,但眼底带着一丝疲惫。

“池井五月衣物失窃一事,侧帐附近所有痕迹已仔细勘查。”

“迷烟是江湖常见的‘三步倒’,来源难追。”

“盗衣者身手高明,未留明显足迹。”

“衣物本身……属下已命人暗中查访扬州城内及码头区域,有无专门鉴定特殊织物和异国缝纫技法的匠人。”

叶展颜微微颔首。

对方行事干净利落,显然是老手。

盗走忍者湿衣,绝非一时兴起。

那衣物上必然有他们必须拿到手或必须销毁的东西。

“唐秉程呢?”叶展颜忽然问。

“散席后,唐秉程独自雇了一辆马车,往码头方向去了,神色如常。已有人暗中跟随。”

去码头?

是回他在扬州的临时落脚点,还是……与那“三号仓库”、“半块勾玉”有关?

叶展颜沉吟。

此人今日在会上公然支持自己,捐钱捐粮,看似立场鲜明,但在这微妙时刻去码头,不得不让人多想。

“督主,还有一事。”廉英语气微沉,“扑火时,在辎重营东侧草丛,发现这个。”

说着,她递上一物。

那是一小片深蓝色的,质地细密的织物碎片。

仔细瞧,边缘还有焦痕,像是从某人衣袖或衣摆上刮扯下来的,沾着些许颗粒粗糙的黑灰色粉末。

叶展颜接过,指尖捻了捻那粉末,凑近鼻端轻嗅。

发觉有一股极淡的、混合着硫磺与硝石的刺鼻气味,还有一丝类似于海藻晒干后的腥咸。

“火硝?海沙?”他蹙眉。

火硝常见,但这混合了海腥气的沙砾粉末……

“这布料,不像军中常用,也不似普通民夫所穿。”

“是。”

廉英点头,连忙深入解释。

“属下已让懂行的人看过,这布料产自苏杭,属上等棉绸,通常用来制作体面的长衫或外袍,价格不菲。”

“那粉末,确认是混合了海边特有一种灰黑色细沙的火硝末,应是纵火者携带助燃之物,不慎刮蹭遗留。”

穿着价值不菲的苏杭棉绸,使用混合了特定海沙的火硝……

这纵火者,绝非普通宵小或营内杂役。

其身份,要么是伪装良好的外来者,要么是营中某些地位不低!

而且,还是一个能接触到特殊物资的人。

那海沙……是否指向其来源,或是经常活动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