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周胤分别之后,将军冢又恢复了往日景象。
有一家人认得他,路过之时主妇与孩童低低问候了一声,李叹云连忙回礼。
那一家人走到远处,将篮中花果放到一座墓碑之前的供台之上,但并不跪拜。
看来他们并非这英烈的后人,李叹云看了良久,向着剑心殿走去。
他的名字也在剑心殿中,有资格进入这里的诛邪卫有不少。
还活着的人名字下面各有一盏长明灯,而那些已经羽化的卫士,灯油还在,灯火却已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常年不熄的灵香。
此地值守是诛邪卫的遗属,官吏则是由受伤严重无法再战的卫士担任。
至于那些肉身已毁元婴仅存的修士,元婴则在碧琼的驻地之中,担任一些留守的文职事务。
拜李叹云的玄阴指所赐,他们存世的时间已大大延长。
若他们能坚持到李叹云出征开辟的那一天,将会随军一同前往。
最终会将最后的精气神散在新开拓的天地之间,庇佑新生的汉家血脉。
“主公!”
一名衰老的卫士迎了上来,便要肃拜行礼,李叹云连忙搀扶住了他。
他没有说我已不是诛邪卫首领的话,那有些自欺欺人。
他拈起三炷香,在火炉之中引了,默默敬拜。
环视已经熄灭的众多灯火,他心中一痛,哀伤不已。
诛邪卫如今的赫赫威名,却是以二百忠勇卫士的性命为代价的。
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放到四象星域的任意一颗地星之上,都是叱咤一方的风云人物。
千年一化神,群英荟萃,却终究是为了幼弱者而战死...
惜哉...壮哉!
李叹云仰天长叹,不让眼中泪珠滚落。
“万英,我走了,”李叹云对那老卒说道,“若有人敢欺负咱们的人,随时跟我说,我给你撑腰。”
万英摇摇头,笑道:“有大长老看护,没有人那么不开眼。”
见李叹云泪花闪动,转身离去,他在后背喊道:
“主公!”
李叹云停下脚步,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将背影拖得很长,侧头静听。
“兄弟们都很想你,以后要常来啊!”
泪珠终于滑落脸颊,李叹云低声骂道:
“你他妈的...”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回到碧琼之上,他心中哀伤难以平复。
于是钻进草庐之中,不再见人,包括桔子。
一连三月过去,他的道法虽毫无精进,心中郁结却好了不少。
这三个月没有给慕容休送吃食,他肯定着急了吧...
李叹云想罢轻轻一笑,随即又想起莲生的话来。
若是道法到了瓶颈,不如从外物入手...
莲生的读心之术神异,她见多识广,更是兼混沌真魔之身和道心为一体,说不定比我更了解自己。
外物吗...
李叹云双手徐徐抬起,左手幽蓝,右手耀金,两道电弧在掌心闪耀不停。
葵水真雷和辟邪神雷严格来说,都不是他修来的。
而是化入元婴之中的玄阴重水和雷泽青梧带来的。
还有庚金诛魔神雷、戊土神雷、丙火真雷这三大雷法尚未掌握。
不过,诛邪卫的传统攻击方式便有五大神雷,不如先从这里入手吧。
还有那纯阳无极神光,若能参悟得法,说不定能触摸到纯阳真意的边缘。
自己在阴阳之道上已走的深远,若得纯阳,极阴也便不远了。
这是以术逆流寻道之法,是最常见的修行法门之一。
说做就做,他来到诛邪卫驻地,直接踏入千机殿中。
李叹云久不露面,此举自然让众人欢欣不已,还以为责罚已经结束了。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立刻被天机阵侦测到,引来了天衡殿的廉贞院修士。
以无职无责,擅入军机重地之名,将他驱逐出殿,另加了三年幽闭...
好在并未等到幽闭期满,李叹云便等来了天衡殿的诏令。
擢其为天枢星主,千年之内,总领天枢域内一切军政大事。
因他已悟得身外化身之法,只留下一面化影宝镜作议事之用,率领沈见素为他挑选的文武百人,一月后赴天枢上任。
但这一次,李叹云心念桔子和晏如意的因果,于是将她二人也带上了。
至于白青,他深知李叹云心事,留在神机殿看护。
另外,绛尘宫竟然以有神使愿追随神剑为由,派来了五名神使加入其中。
这便令这次星主轮换不仅有着新老交替的意味,更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只是等李叹云见到这五名神使之时,便立刻明白了。
这五人的神魂或衰败或满溢不稳,皆有寿元无多之兆。
这是神殿的支持,也是无言的提醒——有很多神使想在寿终时,将自己散在远征的途中,却很可能等不到了。
时间不等人啊。
但要开辟,这种事是急不得的,内部必须统一合力。
十八姓虽然已经不再作乱,但必须得等五大武卫整肃为一心,方才有富余之力放心远行。
...
北斗护星大阵之前,沈见素携诛邪剑,率天衡殿文武百官前来送行。
李叹云身穿玄衣赭裳冕服,披紫绶,心中感慨万千。
回来玉衡不足六十年,便要再次离开了。
当真是一朝入得天子门,万般诸事不由人啊。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面庞,与沈见素默默颔首,最后将目光停在麒麟剑灵身上。
麒麟前辈,我走了...
它垂下头颅,一只前爪在地上挠了挠,口中低低吼了一声。
李叹云双手持剑,躬身施礼拜别。
随后便踏入早已等待多时的传送阵法,消失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