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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凑到刘总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刘总听罢,脸上才浮起一种恍然的神情,端起杯与沈天明轻轻一碰,扯出个笑来:“原来是你。
听说过,年轻人,前途可期啊。”
沈天明勉强应酬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滑过喉咙,犹如一道火线灼烧下去。
他立刻抓起茶杯猛灌几口,才将那翻腾的恶心感勉强压下。
许监制在一旁看着,还笑着打趣:“年轻人,还不懂白酒的妙处。”
席间众人都是明白人,见许监制这般态度,分明是要将赵肉丝推出去。
于是纷纷举杯,转向刘总和许监制敬酒,试图搅动席间的气氛。
即便刘总不再多言,许监制也看得分明,这位贵客脸上已透出隐隐的不悦——他今日是冲着肉丝来的,这酒,她若不喝,便不能算尽兴。
许监制抬手压了压,席面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听我一言。”
他声音带着惯有的圆滑,“眼下全桌可就剩肉丝还没跟刘总喝一杯了。
这样难得的好酒,她若不尝,岂不是可惜了?”
桌上一片沉寂。
谁都懂这潭水的深浅,没人愿意当那先出声的鸟。
沈天明却不知是酒意上了头,还是别的什么缘故,霍地又站了起来,再次端起自己的杯子。
“刘总,我是真觉得这酒好,”
他声音比方才高了些,“不知能否让我多敬您几杯?难得有机会跟您同席,我是诚心希望能陪您尽兴,不醉不归。”
刘总的眉头倏然皱紧,脸上那层客套的笑意彻底淡去,只余下毫不掩饰的烦躁。
许监制也动了气,狠狠瞪向沈天明,眼神里满是警告与斥责,示意他立刻坐下,别再添乱。
沈天明迎着那目光,杯沿停在唇边,没有动。
刘总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桌面上:
“你算什么?”
沈天明当然读得懂老许眼里那层意思——嫌他在这儿碍事。
刘总分明只想同那姑娘碰杯,一个男人偏要横 ** 来,算怎么回事?可沈天明只装作浑然不觉,何况此刻他脑中确实嗡嗡作响,索性就当自己醉了吧。
醉后行事,哪还需经过头脑?一切只管推给酒精便是。
他举着杯的手在半空停了片刻,见刘总并无举杯之意,便径自仰头将酒灌了下去。
“我先干了,刘总。”
老许皱着眉挥手,示意他赶紧坐下。
罗丝望着沈天明,心里揪得发紧。
她清楚他酒量浅,更明白这两杯白酒下肚会是怎样的难受。
她也知道沈天明是在替自己挡着,这让她再也坐不住了——她不想看他这样。
她端起自己的酒杯,朝刘总微微倾身,声音放得很轻:“刘总,我敬您。
我头一回喝白酒,还不大习惯,恐怕喝不完一整杯……我先喝半杯,慢慢适应行吗?”
刘总一听她肯端白酒,眼睛顿时亮了。
只要能开头,等酒劲上来,还怕后面不一杯接一杯地干吗?
“行,你随意就好。”
他笑得爽快,手里的杯子却举得更高,“冲着你这心意,我这满杯先干了!”
这大概是今晚刘总最痛快的一刻,仰头饮尽杯中酒时,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老许是个明白人,当即起身重新开了瓶白酒,竟绕着桌给每位员工的杯子都斟满了。
走到罗丝身边时,他伸手在她肩上轻轻一推,示意她换到自己位子上去——那座位正挨着刘总。
罗丝不敢推拒。
这个圈子里,让女演员陪着喝酒还算寻常,更有甚者,需要付出什么,大家心照不宣。
沈天明向来厌恶这种风气,若靠这般换取角色或机会,与外面那些交易又有何分别?但他也清楚,想在这个圈子里立足本就不易,自身条件之外,总少不得所谓“贵人”
提携。
而“贵人”
从何而来,众人心底都明镜似的。
身在此中,许多事终究身不由己,即便看见了,也只能当作没看见。
刘总再次举杯转向罗丝。
她没有推辞,只小口地啜饮着杯中透明的液体。
刘总似乎觉得这样不够尽兴,竟笑着提议,让桌上每个人都来同她喝一杯。
头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但沈天明的意识却异常清明。
他看着桌上那圈人,心里清楚:若是一人一杯轮流敬下去,柔丝绝对撑不到第三杯。
这种事在圈子里稀松平常,可前提得是她自己点头。
眼下这情形,明摆着刘总的手已经越过了界,而她身体每一寸僵硬的弧度都在说“不”
沈天明扶着桌沿,又一次摇晃着站起来。”刘总,”
他声音有点飘,脸上却堆起笑,“光喝酒多没劲?我听说有种玩法特带劲——咱俩划两拳怎么样?这酒啊,越喝我倒越觉得对味儿了。”
刘总眉头拧成了结,没吭声。
一旁的许经纪抢先开了口:“沈天明,你给我坐回去。”
他语气里压着火,字字像钉子,“你什么身份,也配跟刘总划拳?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这圈子里,换个人演男主角,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沈天明听了,只是嘴角轻轻一扯。
许经纪的话没错,可那又怎样?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有时候,越是平静无波,才越让人心头窝火。
“你脑子是不是不清醒?”
许经纪见他这副模样,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导演,你们组里这人,就没人管管?愣头青似的,除了灌酒还会什么?要喝滚出去喝,喝到天亮都没人拦你!”
桌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沈天明和许经纪之间来回扫。
只有柔丝,她担心的不是沈天明——她太清楚这个人骨子里藏着什么。
此刻,她手心攥出了汗,指尖悄悄勾住许经纪的衣角,轻轻往下拽了拽。
别说了。
她用眼神示意。
桌上还坐着整个剧组,闹大了谁都不好看。
更何况……她心里那点刚萌芽的东西,让她不想看到这两人真的撕破脸。
可许经纪是谁?带出过几个当红艺人的金牌经纪,怎么可能被自己手下的姑娘拽回去。
他反而将沈天明的沉默当成了怯懦,腰板挺得更直了些。
沈天明依旧垂着眼,没人看见他眼底掠过的一丝冷光。
老许脸上泛着油光,大约酒精上了头,整个人透着股浮夸的得意劲儿。
他用手指隔空点了点沈天明,声音拉得老长:“叫你端杯子出去喝,耳朵丢了?别以为在微博上闹出点动静就能横着走——小子,这圈子里头的深浅,你怕是还没掂量明白呢!”
桌上一时静了,只余餐具轻碰的细响。
没人接话,连导演也垂着眼,目光定定落在空处,不像走神,倒像刻意避着什么。
众人都屏着气。
上回涮羊肉馆里,张怼怼不过多叨叨两句,沈天明当场就顶了回去,半点没留情面。
可这回,沈天明竟抬起了脸,嘴角还噙着笑,顺手捞起了面前的酒杯:“成,那我出去喝。”
满座皆是一怔。
这是转了性,还是后头藏着别的戏?谁都捉摸不透。
刘总到底多混了几年场面。
今晚他虽另有算盘,却不至于看不清风向。
老许那副拿腔拿调的做派,他向来瞧不上——太张扬的人容易坏事,尤其他们这些讲究名声的。
沈天明这人他略有耳闻,总觉得不简单,心下不免提防,此刻反倒打起圆场:“坐下、坐下!小林啊,都是自己人,喝酒图个痛快,哪来那么多规矩?酒管够,你安心坐着。”
沈天明嘴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他早料到这位刘总不是鼠目寸光之辈。
今晚这顿饭为的是什么,在座心里都亮堂。
要是真有人离席,保不齐明天消息就上了热搜。
刘总担不起这个风险——他手底的分公司正卡在上市的节骨眼上,半点 ** 都不能有。
老许脸上青红交加。
他一个金牌经纪人,竟压不住一个小艺人?面子实在挂不住。”哼,”
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也就是刘总给你脸。
还不赶紧敬刘总三杯,当赔罪?”
沈天明像没听见似的,径直落座。
老许气得肝颤,可到底是别人的饭局,刘总已经发了话,他再不甘也只能憋着。
整张脸涨得发绿,只好瞪着眼前的碗碟,呼哧呼哧地喘气。
角落里,肉丝悄悄抿了抿嘴。
她原以为沈天明只是个 ** 性子,一点就炸,没想到这人心里竟也揣着明白。
心里对沈天明的钦佩又深了一层。
几轮酒喝下来,最先撑不住的竟是刘总。
或许是因为他已打消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肉丝心中不免对沈天明生出更多感激。
散席后,老许只得送刘总回住处。
肉丝和沈天明并肩往酒店走——他们恰好住在同一家。
可这顿饭终究吃得不算痛快。
肉丝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向来珍视食物的滋味,一顿被扰了兴致的晚餐,在她看来几乎等于没吃。
“沈天明,我好像又饿了。
你呢?今晚光顾着喝酒,肯定也没怎么动筷子吧。”
她侧过头,路灯的光晕染在睫毛上,“我知道你刚才都在替我挡着……要不我请你吃点东西?前面有家大排档,味道很好,我还没红的时候常来。”
沈天明确实也饿了。
和肉丝相处这些日子,两人渐渐熟稔成了朋友,他便也没客气,点点头说:“行,那去吃点。
不过这顿得我请。”
一前一后走在渐深的夜色里。
沈天明似乎在想什么,一路沉默。
肉丝不时悄悄瞥他一眼,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听见自己胸口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清晰。
每次单独和他待在一起,心里那股悸动就压不住地往上涌。
可她明白,若是沈天明并无那份心思,贸然开口只会让一切尴尬。
何况戏才拍到一半,若因此生出隔阂,后半段的拍摄恐怕都会受影响。
作为演员,肉丝有自己的专业底线:再多的波澜,也得等到戏拍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