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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自己不过是来蹭席的边缘角色,不必承担撑起局面的重任,否则只怕开场不久就得滑到桌底下去。
圆桌渐渐坐满。
围坐的众人互相递着眼色,神情里藏着各自的揣测,无人说得清这顿饭的真正用意。
导演清了清嗓子,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都放轻松些,”
他挤出笑容,“这位经纪人在圈内可是响当当的人物,能和他同席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会,各位该学的地方,得多学着点。”
经纪人颔首笑了笑,并未接话,礼节性的微笑始终挂在脸上。
赵肉丝感到脊背微微发僵。
她不明白今晚的戏码究竟为何,也不知自己该作何姿态。
眼看人已到齐,却迟迟不动筷,不安的预感逐渐在她心头弥漫——该不会又要生出什么变故吧。
果然,包厢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年纪已能从身形里窥见——即便头发梳得油亮整齐,隆起的腹部依然泄露了时光的痕迹。
他挺着肚子走进来,笑声先于人抵达席间:
“抱歉抱歉,让诸位久候!千万别客气,想吃什么尽管点,今晚都算我的。
这儿的几道招牌菜可别错过——老许啊,你都安排妥当了吧?”
老许是肉丝的经纪人,一瞧见那位腹部隆起的男人走进包厢,他便立即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上原本的闲散神色一扫而空,转而堆满了热络的笑意,连眼角的褶皱都挤成了殷勤的弧度。
他快步迎上前,微微欠身道:“刘总,都按您的意思安排妥了。
您看,花园城三公主剧组的几位主演都在,男主角和女主角特意过来作陪。”
他顿了顿,晃了晃手中那只深褐色的玻璃瓶,压低声音笑道,“还带了您常提的那款酒。”
被称作刘总的男人腆着肚子,满意地咧开嘴,连连拍着肥厚的手掌,喉咙里滚出几声含糊的笑。
待到众人落座,老许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圈,扬声道:“这位是恒大集团的刘总。
我不过是个跑腿牵线的,刘总才是真正在商海里闯出名堂的人物。
今天能有幸和刘总坐在一张桌子上,是各位的缘分。
待会儿,咱们都得敬刘总一杯,务必让刘总喝得尽兴,不虚此行!”
话音落下,席间无人应声,却也都默默点了点头。
这顿饭与先前沈天明私下请客的氛围截然不同,谈不上聚餐,更像是一场不得不赴的陪席——他们坐在这里,本质是为了哄这位忽然介入的刘总开心。
沈天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刘总。
此人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粗俗,但恒大集团的名头他确实听过,规模不小。
莫非剧组后续的资金要换这位来接盘?他暗自揣度,目光不经意间掠向对面的肉丝,却捕捉到她脸上闪过一丝极力掩饰的惶然。
她和老许坐在一处,是经纪人与自家艺人惯常的位置。
沈天明虽在戏里与她扮演爱侣,戏外却谨守公司划下的界线,连公开互动都需克制,更别提此刻越过半张桌子去探问。
好奇心蠢动着,他摸出手机,想悄悄发条信息,指尖刚敲下几个字,却见老许的视线如鹰隼般落向肉丝握着的手机。
沈天明指尖一顿,面不改色地将手机屏幕按熄,转而执起银筷,夹了一箸晶莹的虾仁。
菜肴精致,摆盘考究,一望便知价格不菲。
毕竟要招待恒大集团的来客,场面功夫总要做足。
他咀嚼着食物,余光里,肉丝垂着头,指尖微微发白。
沈天明如今养成了一种习惯,见到精致菜肴总忍不住先掏出手机拍几张照片发到社交平台上去。
可今晚这顿饭却容不得他这么做——圆桌边除了导演和剧组同事,还坐着那位被称作“老许”
的经纪人,以及恒大集团的刘总。
若在这种场合举起手机拍照,难免会显得格格不入,尤其是那位老许,从第一眼起就让沈天明觉得不自在。
那人看谁都是一副掂量价值的眼神,仿佛自己坐拥亿万身家似的。
明明只是个经纪人,架势却端得比谁都高,整张桌子上似乎只有刘总能入他的眼,值得他多聊几句。
沈天明只好专心品味眼前的美食,将每一道菜的滋味细细刻进记忆里。
反正来日方长,这般美味总有机会再尝。
剧组最近就在附近拍戏,这家餐厅离得近,下次单独再来便是。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下回要带上热芭或者杨蜜一起来——不过她们常年在影视城打转,说不定早把这家店的口味尝腻了。
那边老许已经拧开了白酒瓶盖。
他先给刘总斟满一杯,随后示意在座各位都把自己的杯子满上。
老许举杯起身,声音洪亮:“这头一杯我来带!刘总,我先干了,您随意就好。
桌上这么多朋友都想敬您,您可得留点量!”
话音未落,他仰头便将半杯透明液体灌了下去。
沈天明看得心头一紧,那酒液入喉的模样简直像咽下一口灼人的液体。
他盯着自己面前满当当的酒杯——是旁边剧务帮忙倒的——胃里已经开始翻腾。
这点量下去,怕是得直接送医院吧?他连啤酒都只能勉强应付几口,更别说这样一整杯白酒了。
他暗自观察着席间其他人的举动。
跟着杨蜜这些年,虽未深涉应酬场合,但多少也见识过几分门道。
此刻工作人员们正轮番起身向刘总敬酒,个个争前恐后,仿佛喝慢一步便会得罪这位贵客,日后徒增麻烦。
几轮推杯换盏过后,席间气氛明显热络起来。
如今整张桌子只剩下沈天明和赵露思面前的酒杯还纹丝未动。
沈天明倒不着急,反正没人特意来劝他的酒。
但赵露思不同——刘总是她的经纪人特意请来的,作为这部剧的女主角,这杯酒恐怕躲不过去。
沈天明此刻终于读懂了赵肉丝先前那些细微神情背后的含义——她显然不愿碰眼前这杯酒。
但他一时也想不出解围的办法,只能静观其变。
很快,这场饭局的真正用意便在他眼前清晰起来。
见赵肉丝始终没有伸手去碰酒杯,老许竟亲自站了起来。”肉丝啊,我来给你好好介绍一下,”
他语气热络,侧身指向身旁那位,“这位是刘总。
你们之前应该有过一面之缘,记得吗?那次你录节目,在后台,刘总在台下观众席里一眼就注意到了你。
后来你接的那个广告,就是刘总亲自点头赞助的。
今天难得见面,你怎么也该敬刘总一杯,感谢他的赏识和提携吧?”
赵肉丝脸上仍维持着笑意,可那笑容僵硬,嘴角的弧度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扯着,比哭泣更显得勉强。
她伸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动作细微,却没能逃过满桌人的眼睛。
老许自然也看得分明。
茶杯刚举到一半,便被老许伸手轻轻按住了。
“这怎么行呢,肉丝,”
老许的声音里透出几分不悦,却仍挤着笑容,“以茶代酒,可就显得生分了。
这酒可是刘总特意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刘总花了多大心思、多大价钱,才让咱们这桌人有口福尝到。
你可不能辜负这番心意啊。”
他那副殷勤周旋的模样,落在沈天明眼里只觉刺眼。
但他与赵肉丝分属不同公司,此刻贸然插话并不合适,至少还不是时候。
赵肉丝垂下目光,声音里带着窘迫:“许哥,我真的喝不了白酒……要么让我用茶敬,要么换啤酒也行。
白酒太烈了,我一口都咽不下去。”
她语气里的为难显而易见,脸上的血色也褪去几分。
在座谁都看得出,像她这样的年轻姑娘,本就极少碰高度白酒。
若在这种场合硬要逼她喝,背后的用意几乎不言自明。
作为经纪人,老许怎么可能不知道赵肉丝从不沾白酒?带她出席这样的饭局,恐怕也早已不是头一回了。
席间的空气悄然凝固。
老许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在他看来,这无异于当众拂了他的面子。
既然开口让喝了,哪有不喝的道理?真是不识抬举。
倒是那位腆着肚子的刘总笑呵呵地打了圆场。
也是,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这种地位的男人,最擅长的便是“怜香惜玉”
——或者说,见到合心意的女子,总想彰显几分自己的风度与权势。
“好了好了,许老弟,别为难小姑娘。”
刘总摆摆手,目光却停留在赵肉丝微微发白的脸上,“不想喝就不喝嘛,咱们又不是来拼酒的。
不过啊……”
他话锋一转,声音放缓,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做你们这一行的,往后应酬的场合还多着呢。
饭桌上谈事情,哪有人拿啤酒说事的?那不成体统。
这其中的道理,你还年轻,往后慢慢就懂了。”
刘总的弦外之音谁都听得明白。
话面是体谅姑娘家不善饮白酒,可那后半句却已划下了道:这酒,是非学不可的。
所谓“我来教你”
,不过是“今 ** 须陪我喝上几杯”
的漂亮说辞罢了。
许监制顺势点了点头,接过话头:“刘总说得是。
来,我再敬您一杯,算是替肉丝赔个不是。
容她稍缓一缓,待会儿定让她好好陪您喝几盅。”
肉丝的脸色眼见着苍白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桌布。
她知道,今晚这道坎,怕是躲不过去了。
沈天明深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面前那杯透明的液体。
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但愿自己的酒量能压过满桌的人。
若能先将这位刘总灌倒,他便再不能纠缠,自然也轮不到赵肉丝去应付。
他起身举杯,声音尽量平稳:“刘总,久仰了,我敬您。”
刘总并未立即应和,只抬起眼,目光慢悠悠地将沈天明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方才开口:“这位是?”
许监制连忙堆起笑容,身子往前倾了倾:“这是咱们《花园城》的男主角,沈天明。
最近网上人气正旺!就是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