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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绿芜再回来时,殿内气氛已经缓和了许多。

德妃看向绿芜,也没了刚才的冷淡,她沉默片刻,终究只说了一句:

“出去了照顾好自己和两个孩子,有什么事多和祯儿商量,我一会让人给你们整理一些上好的药材,你们带上才好,”

绿芜听出她这是不再执意阻拦他们,便微微点了点头,“娘娘放心,我知道了,不会苦了您的儿子和孙子……”

德妃无奈,可又能怎么样,自己儿子她也做不了主,只能任由他去了。

十四阿哥请旨要带着妻儿老小出海一游。这消息不出半日,便传遍朝堂内外。

雍亲王府书房,烛火轻轻的摇曳。

胤禛端坐在主位,指尖摩擦着手上的佛珠。他面色平静的听着手下回报,眼底情绪疯狂涌动着

一旁的胤祥神色轻松的开口道:“没想到十四弟竟然会请旨出海,十四弟通透啊,如此一来他就万事不沾边,等到这边朝堂风波停了,再回来,也省的这么麻烦。”

十三心里也有点动心了,他早就不耐烦朝堂这些乱事,可是看着面前的四哥,唉,四哥还需要自己帮忙。

一边的另一位幕僚邬先生邬抚着自己的长须,淡淡开口:“十四爷是难得的聪明之人,不过这样也好,省的十四爷投了八爷那边,只要对方不长助力,那对我们就是好的”

这时另一位幕僚闻言轻哦一声“邬先生何以见得?”

“十四爷这些年行事早已明了。”

邬思道从容说道,“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十四爷都尽量避免和夺嫡扯上关系,所以爷诸多兄弟,也就只有十四爷和二爷如今全是置身事外了”

胤禛闻言点了点头, 他自然明白邬先生的意思。

那长久压在心底对胤祯的防备悄然散去。

十四一直得皇阿玛看中,又那么懂兵事,他本来该担心十四会不会和自己争,这样额娘肯定不会支持自己,没成她如今主动抽身,这可真是太好了。

胤祯心里愉悦,可他面上却不露半分释然,反倒微微蹙了蹙眉,语气带着一点惋惜责备:“十四到底是任性了些。

额娘素来疼他,他这般远走海外,岂不是平白叫额娘伤心牵挂”

胤祥闻言,眉心极轻地一皱。

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怪异。四哥嘴上念着德额娘伤心,神情里却不见多少难过,倒像是放下了一桩大事。

只是他素来信任胤禛,这点疑虑转瞬压下,他轻笑道:“四哥这么说,我倒觉得德额娘能理解十四弟,十四弟也有能力说服德额娘。”

胤禛闻言点头,不再多言。

与此同时,八贝勒府书房。

胤禩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他的眉眼依旧温润和善,只是眼底却藏着沉沉的不悦。

十四弟突然抽身离京,完全超出他的预判。他的计划都被打乱了不少。

老十胤?性子直,憋不住话,率先开口:“八哥,你说老十四是什么心思?

咱们好兄弟这么多年了,他说疏远就疏远。

咱们几次然后又几次三番的想要亲近,他次次闭门不见。如今索性直接躲去海外。

摆明就是刻意避开咱们,好歹是兄弟,这般做未免太薄情”

胤禟斜倚椅上,闻言嗤了一声,故作漫不经心:“十弟。人家不愿掺和这些纷争,本就是他的选择,你何苦生这份闲气。”

胤禟嘴上虽是劝解老十,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死死攥紧。

旁人只看见胤祯避祸远走,唯有他第一时间想到绿芜。

这些年,明知她属于胤祯,可他还是不甘心。

人家夫妻同心,他自己偏偏在商业的事上对她倾力相助,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有点贱了,但他就是忍不住。

可现在她要走了,她竟半点风声不曾透给他,还要跟着胤祯远赴海外。

他越想心里就越发的不甘。他的眼底渐渐的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阴鸷。

他可以接受她选择胤祯,却难以忍受她这般悄无声息的离开,连他最后一点念想,都要直接掐断。

胤禩一直静静留意着胤禟的神色,见他面上强装无所谓,眼底的落寞与不甘就很明显了。

胤禩心里瞬间明白了。九弟这哪里是在意十四,是放不下绿芜。

胤禟越想胸口越闷,脸色也越发的难啃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往日里那副从容纨绔的模样荡然无存。

“八哥,我府里还有要事要处理,我先走一步。”

不等胤禩答话,转身大步离去,周身压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

老十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一头雾水:“九哥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走了?”

胤禩缓缓停下捻玉珠的手指,目光望向胤禟离开的方向,低声轻叹:“你九哥,心里藏了事。”

这些年胤祯对绿芜的 特殊,胤禩也是心里有事的。

随即他收回目光,重新捻起珠子,眸色沉暗:“只是十四这一步走得干净利落,主动退出纷争,反倒更让人不能安心。”

……

铺子里,绿芜正忙着处置生意收尾事宜。

她名下产业繁多,规划得极为稳妥。

核心盈利的老店尽数留给心腹靠谱管事打理,许他们年底分红、安心值守。其余收益一般、不便远顾的铺面,低价转手变卖,清理余账。

正当她伏案核对账目时,伙计匆匆入内禀报,九爷胤禟到访。

绿芜指尖一顿,微微沉吟,最终淡淡吩咐:“请他进来,上茶。”

她心底其实并不太想与胤禟私下相见。一来两人每次相,他的话里话外总藏着说不清的醋意,言语间动辄阴阳怪气。

尤其是他眼底那层沉沉的阴鸷之下,是藏不住的求而不得。再加他本有家室,绿芜一直刻意避嫌,不愿生出半分多余牵扯。

可奈何这么多年过去?两人因为生意上的总会见个一两面,甚至某些生意你让两人有些交织。

再加上他在这几年没少在暗处为她的生意保驾护航、挡下无数风波。

她对他并没有厌恶,思忖片刻,绿芜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狡黠。

人情归人情,避嫌归避嫌。

他待她到底是有心了,如今自己既然知道他的下场,总是要她顺手拉他一把,也算还清了他对自己的帮助

暮色穿窗而入,将胤禟冷硬沉郁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深邃。

绿芜抬眸,从容的开口道:“九爷来了。”

胤禟抬眼,目光一瞬不移牢牢锁在她脸上,沉寂许久,嗓音压得极低沙哑,藏着克制不住的忐忑与期盼:

“你要出海,还回来吗?”

绿芜看着他眼底倔强又忐忑的模样,心软几分,轻笑宽慰:“九爷何必多虑,我们只是出海散心游历,说不定没多久便回来了。”

胤禟半点不信这套场面话,固执追问:

“没多久,是多久?”

绿芜心中微叹,这人向来对她得心思敏锐至极。她不再绕弯,顺势开口:

“我们此番出海并非单纯的游玩。

我听人说过海外遍地都是宝石,和西洋来的奇货,商机极大。

我打算借此去那边进一批好点的货,等回来再卖出去。

九爷,往日我们合作,都是我出路子技术,你出本金分红。

但这次商机难得,本金越足,利越恐怖,我自然不嫌多。九爷可有兴趣入局?”

胤禟微微蹙眉:“你这些年家底还算丰厚,何须再凑本金?”

绿芜笑意清亮柔,“自然然是转的多更好了,

只问九爷敢不敢赌这一笔海外暴利。”

胤禟闻言深深凝视她,试图看透她眼底真实盘算,可绿芜始终笑盈盈坦然相对。

良久,他才松口:“我手头现在能用的现金可调六百万两。你只管好生经营,我等分红。”

绿芜闻言心下一正,六百万两?那岂不是他一半的资产了。

至于剩下其他的,这本是他预备帮八爷打点朝堂、支撑夺嫡的备用银钱。

绿芜故作嫌弃,撇嘴一笑:“堂堂九皇子,经手银钱无数,竟只拿这点?这点本金,撑不起我要做的大生意。未免太小气。”

胤禟无奈看着她,心底暗自想着。

想她一辈子精通算计,生意做的好。他本就看重自己的银子。

可不知为何,只要是她开口他就忍不住让步。

他沉默片刻:“那你想要多少?”

绿芜抬眸认真的看向他:“一千万两。非我我来之时,还你两千万两。”

她心底静静暗道:

待我再次归京,估计夺嫡之事已经结束了。

胤禟眸色沉沉,半是试探半是认真:“你这般张口就要巨额银子,莫不是想借机骗我银钱,一走了之?”

绿芜闻言无奈失笑,只无奈道道:“我若真要走,何须多此一举?你若是信我便投钱,不信便罢。”

胤禟望着她明媚坦然的眉眼,心底所有疑虑尽数溃退。

也罢……

一千万两对旁人是天文数字,对他而言,只要他想,转瞬便能再赚回来。

至于八哥那边,他自有法子周转,不必急于一时。

比起银钱盈亏,他更怕的是……她真的一去不返。

他终是点头:“好,这一千两我给你。”

见绿芜眼底亮起真切喜色,胤禟心口沉闷散了大半,她轻笑道:

“但愿你真能满载而归。若是真亏得底空……天涯海角,我也定会寻你回来讨账。”

绿芜闻言笑着点头:“放心,我定不负你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