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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往南走了三十里,驿站出现在路边。驿站不大,三间石屋围着一个院子,院门口挂着一盏黄灯笼,灯笼上写着一个“驿”字。王铮和包白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驿站里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歇不歇?”包白问。

“不歇。”王铮说。

他们从驿站前面走过去,官道往南拐了一个弯,拐进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上的灌木比荒原上密,路两边长着齐腰高的枯草,风一吹,枯草沙沙响。月光照在路面上,路面上有车辙印,也有马蹄印。马蹄印很新,不超过两个时辰。

王铮放慢了脚步。

包白也慢了。他的独眼往两侧的枯草丛扫了一眼,手摸到了腰间的骨叉。骨叉的骨柄磨得发亮,是他的老物件。

“有人。”包白低声说。

王铮点了点头。他的感知铺出去,二十万丈的域轻轻展开了一线。域展开的瞬间,周围所有的信息涌入他的感知。枯草丛里有四个人,分了两处藏着。左边两个,右边两个。修为最高的是金丹中期,最低的是筑基后期。四个人身上都带着铜皮虱的气息,还有铁线虫的腥味。灰袍,短剑,风帝行宫的外院修士。

王铮继续走,脚步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包白跟在他后面,骨叉已经握在手里了,没有拔出来。

走到枯草丛中间的时候,左边草丛里弹出一道灰影。灰影很快,金丹中期的修为,短剑出鞘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剑尖直奔王铮的咽喉。王铮没有停步,也没有偏头。短剑刺到离他咽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不是他伸手夹住了剑,是剑自己停的。金丹修士的手腕在发抖,他的短剑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进退不得。王铮看了他一眼。灰袍修士的脸很年轻,下巴上有一道旧疤,眼睛里全是狠劲。王铮从灰袍修士身边走过去,没有出手。

灰袍修士的短剑还停在半空,手腕抖得越来越厉害。

右边的两个人动了。一个筑基后期从侧面扑过来,手里甩出一串铁线虫。铁线虫在空中散开,像一张灰黑色的网,兜头罩下来。另一个筑基巅峰绕到了王铮身后,去截包白。

王铮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铁线虫的网在半空停住了,停得很突兀,像是画上去的。铁线虫在网中蠕动,但网本身一动不动。筑基后期的修士愣了一瞬,随即被包白的骨叉刺穿了肩膀。骨叉从锁骨下方扎进去,从后背透出来半寸。包白拔叉的动作很干净,拔出来的瞬间灰袍修士的肩血喷了一地。

身后的筑基巅峰修士追上了包白。包白转身,旧笛横着架住了对方的短剑。短剑砍在旧笛上,发出“铛”的一声。旧笛是金属的,但表面有包浆,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筑基巅峰修士连砍三剑,包白挡了三剑,膝盖弯了一下,但没有倒。

王铮转过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转身,抬手,掌心朝外。掌心没有发力,只是朝外一推。筑基巅峰修士的短剑脱手了。短剑飞出去,插在路边的土里,剑身没入土中大半。修士的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往后推,退了五步才站稳。他站稳之后,没有继续冲,而是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哨,塞进嘴里吹了一声。

哨声尖锐,划破了夜。远处的丘陵后面传来回应,同样的哨声,两声。

包白喘着气,站到王铮身侧。他的旧笛上多了一道砍痕,不深。“还有。”包白说。

“嗯。”王铮说。

丘陵后面亮起了火光。七八个火把从坡后转出来,灰袍,短剑,领头的是一个中年修士,金丹后期。中年修士的脸很瘦,颧骨很高,左胸前的灰袍上绣着一个“风”字。他身后跟着七个人,修为从筑基中期到金丹初期不等。加上刚才的四个,一共十二个。十二个人在官道上排开,堵住了往南的路,也堵住了往北的路。

中年修士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筑基后期——那人还捂着肩膀蹲在路边,血从指缝里流出来——然后看向王铮。

“阁下就是杀了外院三老的人?”中年修士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王铮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中年修士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巡”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编号。王铮记得这种铜牌。外院巡边队的制式,金丹后期才能带。外院三老被杀之后,风帝行宫外院重新编了巡边队,每一队由一个金丹后期带队,负责搜索高原和官道。中年修士就是带队的人。

“风帝出关没有?”王铮开口了。

中年修士的眼神变了一下。他没想到王铮会问这个。他没有回答,手按在了剑柄上。他身后的七个人散开,布成一个半圆的阵型,把王铮和包白围在中间。倒在地上的两个——肩膀被骨叉刺穿的和短剑脱手的——也挣扎着站了起来,回到了队伍里。

十二个人,一个金丹后期,三个金丹中期,其余筑基。

王铮把混天棒从背后解下来。混天棒九千斤,棒身白痕全磨平了,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把棒拄在地上,棒底入土三寸。他没有举棒。

“让开。”王铮说。

中年修士拔出了剑。他的剑比其他人长半尺,剑身上有一道雷纹,从剑格延伸到剑尖。雷纹剑,风帝行宫外院制式的法器里最好的一种,金丹后期才有资格配。中年修士拔剑之后,左手从腰间摸出一只铜皮虱,放在剑身上。铜皮虱贴着剑身往上爬,爬到雷纹处停下来,身体鼓起来,鼓成一个铜色的小球。

铜皮虱鼓胀之后,中年修士的剑身上多了一层铜色的光膜。他把铜皮虱的甲壳当成了剑的镀层。

“外院巡边队奉命搜查高原官道,”中年修士的剑尖指向王铮,“凡有嫌疑者,就地格杀。”

王铮看着他。月光照在中年修士的雷纹剑上,铜色光膜微微波动。中年修士身后的七个人也各自取出了铜皮虱。有的人把铜皮虱贴在身上,甲壳变成了一层护甲;有的人把铜皮虱按在短剑上,短剑变宽变厚,像一把铜色的小盾。十二个人,每个人都带着铜皮虱,每个人都用铜皮虱强化了自己的法器或身体。

风帝行宫外院的手段。铜皮虱是外院培育的,专用来增强修士的防御力和法器强度。铁线虫是攻击手段,铜皮虱是防御手段。十二个人配合起来,铁线虫攻,铜皮虱守,进退有据。

王铮把混天棒举起来。

中年修士的剑先动了。雷纹剑带着铜色光膜,一剑劈向王铮的面门。剑势很快,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剑身上的铜色光膜在劈出的瞬间炸开,变成数十道铜色细丝,兜头罩下来。铜丝是铜皮虱的甲壳丝,比铁线虫更硬更韧。铜丝罩住王铮的面门和上半身,中年修士的剑紧跟着劈到。

王铮没有躲。

铜丝罩在他身上,像是罩在一块石头上。铜丝绷紧了,根根分明,但切不进去。王铮的皮肤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冰蓝色光,那是冰法则自动凝结的护层。铜丝切在冰层上,切出白痕,但切不透。

中年修士的剑劈到了。王铮抬起混天棒,棒身一横。雷纹剑劈在混天棒上,铜色光膜炸开,雷纹闪了一下,然后剑身断了。从剑格往上三寸的地方断了,断口齐整,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切过。中年修士手里只剩半截断剑,铜皮虱从断口处掉在地上,翻了个身,不动了。

王铮没有给中年修士退的机会。混天棒往前一送,棒头点在中年修士的胸口。九千斤的分量在棒头上凝聚成一点,点上去的时候,中年修士的胸口凹下去一寸。胸骨碎了三根,心脉震断了。中年修士整个人往后飞出去,飞了七八步,撞在路边的灌木上,灌木折了一片。他落在地上,没有再动。

从王铮举棒到中年修士落地的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息。

剩下的十一人愣了一瞬。就这一瞬,包白动了。骨叉从侧面刺出,扎进一个筑基巅峰修士的腰眼。修士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包白拔叉,后退,退到王铮身后。他的膝盖又弯了一下,但他站住了。

王铮把混天棒拄回地上。他看了一眼剩下的十个人。十个人里,有三个金丹中期,七个筑基。他们的铜皮虱还贴在身上,铁线虫还攥在手里,但没有一个人再往前冲。

“风帝出关没有?”王铮又问了一遍。这次他问的是剩下的人里修为最高的那个,金丹中期,三十来岁,圆脸。

圆脸修士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他看了一眼倒在灌木丛里的中年修士,又看了一眼王铮手里的混天棒。混天棒上连个印子都没有,雷纹剑的铜色光膜在棒身上连一道痕都没留下。

“出……出关了。”圆脸修士的声音发干。

“什么时候?”

“三年前。出关之后查了三个月,没查到是谁拿了地底小室里的东西。”圆脸修士说得很快,“后来外院重整,编了巡边队。我们是第七队,负责北境官道。”

“风帝本人呢?”

“还在行宫。闭门不出。外院的事交给新的执事管。”

王铮看着他。圆脸修士的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在月光下发亮。他的右手攥着铜皮虱,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滚。”王铮说。

圆脸修士愣了一瞬,然后转身就跑。剩下的九个人跟着他跑,跑得很快,连地上的伤号都没顾上。肩膀被骨叉刺穿的筑基后期修士还蹲在路边,血已经不流了,但人动不了。他抬头看了一眼王铮,眼睛里全是恐惧。

王铮走到他面前,蹲下去。筑基后期修士往后缩了一下,背撞在路边的石头上。“别……别杀我……”

王铮伸手把他怀里的东西摸了出来。一块铜牌,和中年修士的一样,刻着“巡”字和编号。一封信,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着“风”字印。还有一只铜皮虱,活着,趴在他胸口。王铮把铜牌和信收起来,铜皮虱没有动。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包白。

包白已经把地上几个受伤没跑的修士挨个搜了一遍。他的动作很熟练,摸尸的手法是老手的,快,准,不落空。他搜出三块铜牌,五只铜皮虱,一捆铁线虫,四把短剑,两瓶伤药,还有一把碎灵石。碎灵石是下品,一共十几块。包白把东西堆在路边的石头上,一样一样摆开。

“铜牌七块,有用。”包白说,“铁线虫一捆,活的,能养。短剑四把,制式货,不值钱。伤药两瓶,能用。碎灵石十几块,少。”

王铮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中年修士躺在灌木丛里,胸口凹着,已经死透了。肩膀被刺穿的那个还蹲在路边,包白搜完他之后,他缩成一团,没敢动。王铮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地底小室的东西,谁拿走的?”

筑基后期修士摇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外院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到。只知道小室是从里面打开的,里面的人自己走的。”

“里面的人?”

“风帝闭关之前,把小室封了。封的时候里面还有人。后来风帝出关,小室已经空了。人没了,东西也没了。”

王铮沉默了一息。里面的人自己走的。骨灰罐是被人从里面带走的。穆兰衣的妹妹阿瑶,骨灰罐在旧器库地窑最深处的小室里。小室从里面打开。里面的人自己走了。谁?阿瑶的骨灰罐不会自己走。有人进了小室,从里面打开,带走了骨灰罐。谁能在风帝闭关的眼皮底下进小室?谁能在封了百年的小室里活动?

他暂时没有答案。他把筑基后期修士松开,站起来。

“你走吧。”

筑基后期修士愣了一下,然后爬起来,捂着肩膀,一瘸一拐地往北跑了。跑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跑,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王铮走到尸体旁边。中年修士的尸体躺在灌木丛里,灰袍上沾了土和碎叶。王铮蹲下去,把中年修士腰间的铜牌取下来,铜牌上刻的编号是“巡北柒”。他又翻了翻中年修士的怀里,摸出一枚玉简,一枚骨哨,一小袋虫粮。虫粮是喂铜皮虱的,灰绿色粉末,装在皮袋里。他把东西收起来。中年修士的手指上有一枚铁戒指,戒面上刻着极小的“风”字。他把戒指也取了下来。

包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这些尸体怎么处理?”

王铮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五具。中年修士,两个金丹中期,一个筑基巅峰,还有一个筑基中期——被包白用骨叉刺穿了腰眼的那个。五具尸体横在官道上,血渗进土里,被月光照得发黑。

“火蠊。”王铮说。

他把意识沉入赤火天,唤了一声。焚虚火蠊群在赤火天里动了,上百只成虫从火种堆里爬出来,翅膀展开,赤红色的火光在赤火天里亮了一片。三只火蠊从赤火天的界壁穿出来,落在外面的官道上。火蠊不大,每只拳头大小,甲壳赤红,翅膀半透明,落地的时候翅膀上的火光把周围一丈照得通亮。

三只火蠊爬到尸体上,甲壳下面的温度升高,尸体表面的衣物开始冒烟。火蠊的口器咬破皮肤,钻进尸体内部,从里面往外烧。烧的速度很快,但不烈。尸体的骨骼被火蠊啃碎,血肉被高温蒸干,只留下一层灰白色的粉末和几块烧不化的碎骨。三只火蠊在五具尸体之间来回爬动,每具尸体从完整到只剩粉末,用了不到一刻钟。

包白站在旁边看着,独眼里的光很稳。他见过火蠊烧尸,一百年前就见过。但他还是微微后退了半步。火蠊烧尸的温度极高,周围一丈内的空气都在扭曲,包白的眉毛被热浪烤得卷了起来。

王铮等火蠊烧完之后,把三只火蠊收回赤火天。地上的灰白色粉末被夜风一吹,散了大半。碎骨被王铮用混天棒碾碎,碾成粉末,和剩下的灰一起扫进路边的灌木丛里。官道上除了几道车辙印和马蹄印,看不出任何痕迹。

“铜皮虱怎么处理?”包白指着地上的铜皮虱。五只活的,三只死的。活的铜皮虱在尸体烧完之后失去了宿主,趴在地上不动。铜皮虱是外院培育的,离开宿主之后能活三天,但需要喂虫粮。

王铮蹲下去,拿起一只活的铜皮虱。铜皮虱在他掌心爬了两圈,然后停下来,身体鼓了一下,又瘪了。他在铜皮虱的甲壳上感应到了一丝极淡的法则——土属法则,混了金芒天的金法则和沉土天的土法则。铜皮虱的防御能力来自土属法则,强化法器靠的是金法则。外院培育铜皮虱的时候,用金芒天和沉土天的法则喂过。

他想了想,把五只活的铜皮虱收进一只空铜笼里。铜笼是装息风虫的那只,息风虫已经死了,笼子空着。他把铜皮虱放进去,又从中年修士的虫粮袋里抓了一小把灰绿色粉末撒进去。铜皮虱在笼子里爬了几圈,趴在粉末上不动了。

铁线虫一捆,十二条,活的。铁线虫是攻击性的灵虫,单个威力不大,但成群结队的时候能缠住修士的四肢和法器。王铮把铁线虫单独收在一只布袋里,袋口扎紧。铁线虫在袋子里蠕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短剑四把,制式货。王铮挑了一把最完整的,剑身没有缺口的,递给包白。包白接过来掂了掂,插在腰上,把他的旧骨叉换到了左边。剩下的三把短剑堆在一起,王铮用混天棒挨个敲断,断剑扔进灌木丛。

伤药两瓶,一瓶金创药,一瓶回灵散。王铮把金创药丢给包白,回灵散自己收着。

碎灵石十几块,下品,加在一起能换两块中品灵石。王铮把碎灵石装进腰间的小袋子里。

铜牌七块。王铮把七块铜牌摆在地上看了一遍。铜牌的制式是一样的,正面刻“巡”字,背面刻编号和“风”字印。编号从巡北壹到巡北柒,但少了巡北叁和巡北肆。中年修士的铜牌是巡北柒,圆脸修士的铜牌是巡北陆。王铮把七块铜牌收进怀里。这种铜牌可以在风帝行宫外院的哨点通行,也能当信物用。

玉简一枚。王铮把意识探入玉简。玉简里是一份外院巡边队的部署图,标注了北境官道上十二个哨点的位置、人数和轮换时间。还有一份简单的指令记录:巡边队负责搜索高原边缘和官道,遇到可疑修士就地擒拿,反抗者格杀。指令的落款是“风帝行宫外院执事堂”,日期是三年前。

骨哨一枚。骨哨是巡边队联络用的,吹响之后附近的巡边队会回应。王铮把骨哨也收起来。

最后是那封信。火漆封口,压着“风”字印。王铮拆开火漆,展开信纸。信很短,只有三行字,写的是外院执事堂给巡边队的指令:高原北侧发现异动,疑似冰原本源被引动。着巡北柒队往北搜索,遇到目标人物不可力敌,以哨声示警,等待增援。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加的:增援由薛五带队,已赴青灰口南与短笛客合流。

王铮把信看完,折好,收进怀里。薛五和短笛客合流了,在青灰口南。短笛客的月牙七也在那里。风帝行宫和短笛客两拨人凑到了一起,目标是青灰口南面的盐井。黑袍人埋在那里的七只真罐。薛五去青灰口南,明面上是搜高原,实际上是冲着罐子去的。

“薛五去了青灰口南。”王铮说。

包白蹲在路边,正在用布擦骨叉上的血。“为了罐子?”

“嗯。”

包白把骨叉擦干净,插回腰间。“黑袍人埋的罐子,薛五怎么知道的?”

王铮摇头。“不知道。但薛五去了,就说明消息走漏了。”

包白沉默了一会儿。“青灰口南面那片盐井,老蛤以前带我去过。地方很偏,周围没有修士活动。埋在那里不容易被人发现。但风帝行宫的人既然去了,说明有人在找。”

“你跟我去。”王铮说。

包白看了他一眼。“去青灰口?”

“嗯。”

包白没有犹豫。“行。”

王铮站起来。月亮已经偏西了,官道上的光更暗了。他清点了一遍收获:铜牌七块,玉简一枚,骨哨一枚,密信一封,铁线虫十二条,铜皮虱五只,短剑一把(给了包白),伤药两瓶,碎灵石十几块。还有中年修士的铁戒指,戒面上的“风”字很小。他把铁戒指套在自己小指上试了试,紧了,取下来收进怀里。

十二个人,杀了五个,跑了七个。跑掉的七个人会回去报信,风帝行宫外院很快会知道巡北柒队全军覆没。但王铮不在乎。他大乘期的修为,风帝行宫外院来多少人都是送死。他唯一在意的是风帝本人。风帝出关三年,闭门不出,外院的事交给执事堂。风帝在等什么?他不知道。

“走。”王铮说。

两个人重新走上官道。月光照着他们的背影,往南,往青灰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包白开口了。

“你刚才杀那个金丹后期,用了几成力?”

“不到一成。”王铮说。

包白沉默了一会儿。“大乘期,果然不一样。”

王铮没有接话。他走的时候,左手小臂内侧的时间虫纹路又跳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纹路里的时间法则在流动,一个循环,还是外界的一刻钟。但他注意到纹路的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浅色纹路变成了淡青色。时间虫在适应。它在融入他的经脉,融入他的法则。他继续走。

官道在前面分岔,一条往南,通往南泷城方向;一条往东南,通往青灰口。王铮在岔路口停了一瞬,然后转向东南。

月亮沉到丘陵后面去了,天色更暗了。两个人在暗色里走着,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风吹过枯草,沙沙响。远处有夜鸟在叫,叫声很短,一声,两声,然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