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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盖往上抬了三寸,王铮站在铜盖旁边,右手握混天棒,左臂垂着。七尺五寸的域在场里循环,法则稳定。时间虫贴着左臂内侧,触角微微颤动。食曦虫在流光天里缩着,时间法则核心上的海潮纹路亮了一瞬。

虫道南面的脚步声近了。

三个人。元婴初期。从虫道拐角后面走出来,灰蓝色的袍子,袖口绣着银线,左胸有一枚铜牌,上面刻着山峦叠压的纹路。魂土族。王铮没见过这个标记,但铜牌上的纹路和之前在大陆各地见过的宗门标记都不一样,更古旧,更密。

为首那个瘦高,脸白,手里提着一盏铜灯。灯盏里烧的不是火,是一团灰白色的光,和虫壳里的光一样。他后面两个人,一个矮胖,背着一面铜鼓,鼓面蒙着灰白色的皮。另一个中等身材,腰间挂着三枚铜铃,铃身上有阵纹。

三个人看见王铮,停住了。瘦高个把铜灯举高,灯光照过来,落在王铮身上。他看了一眼铜盖,又看了一眼王铮手里的混天棒。

“虫宗的人?”瘦高个开口,声音平,不带情绪。

王铮没说话。他在算。三个元婴初期,灵力比他厚,但他有七尺五寸的域,时间虫一次,食曦虫两次,元磁虫皇两成半,混天棒两次。正面打,他杀不了三个。但他不需要杀三个。

瘦高个往前走了一步。铜灯的光照在铜盖上,铜盖里的心跳声变快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铜盖,又抬头看王铮。

“铜盖是你开的。”

王铮开口了:“你们是魂土族。”

瘦高个没否认。他把铜灯换到左手,右手从袖口里摸出一枚铜片。铜片巴掌大,上面刻着一只虫的形状,细长,头大,尾部有分叉。虫的纹路和虫仙界里的裂宇金螟有几分像,但更古,更密。

“我们在找这种虫。”瘦高个把铜片举起来。“吃过空间,留下空隙。魂土族找了七百年。这片大陆上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塔底。”

王铮看了一眼铜片上的虫纹。头大,尾部有分叉,身体细长。裂宇金螟。魂土族在找裂宇金螟。虚空天里那条左翅空间法则镀膜有剥离纹、空间跳跃精度下降的裂宇金螟。

“塔底没有这种虫。”王铮说。

瘦高个看着他。“铜盖底下有。我们探到了。虫气从铜盖底下渗出来,和铜片上的纹路一样。”他往前走了一步。“你让开。我们取了虫就走。不杀虫宗的人。”

王铮没让。七尺五寸的域往前推了一寸。法则在场里循环,从内往外。瘦高个感觉到了,眉头动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铜灯举高,灯光照在域上。灯光碰到域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渗进来。王铮感觉到域的法则被灯光搅了一下,但不散。他的域是混沌法则,和时间属、金属性、空间属融在一起,魂土族的灯光搅不动。

“渡劫后期。”瘦高个说。声音还是平的,但比之前多了一点东西。“七尺域。不错。但你拦不住三个元婴。”

王铮知道。他需要先杀一个,再对付另外两个。他动了。

元磁虫皇从袖中飞出,三丈绝对锁定区展开,罩住瘦高个和矮胖。两人同时一顿。瘦高个的铜灯停在半空,矮胖的手停在铜鼓上。中等身材那个站在后面,没被罩住,手往腰间摸铜铃。

王铮没给他时间。食曦虫从流光天里飞出,时间定格放出。一息。中等身材的铜铃从腰间摸出来了,但手指还没碰到铃身,停住了。一息够王铮走三丈。他从铜盖旁边冲出去,混天棒右手抡起,九千斤的分量砸在中等身材的肩头。肩骨碎裂的声音从肩传到胸口,人往旁边倒。王铮补了一棒,砸在后脑。颅骨裂了。

时间定格结束。瘦高个的铜灯动了,灯光暴涨,灰白色的光从灯盏里涌出来,铺满虫道。光里有法则,极密,从四面八方往王铮压。七尺五寸的域被灯光压得缩了一寸。王铮感觉到法则在域的边缘碰撞,从内往外推的压力变大了。他把气团往域的方向灌,法则从内往外推回去。域从六尺五寸推回七尺。

瘦高个的铜灯在抖。他嘴里念了一句什么,灯光从灰白变成暗红。暗红的光碰到域的边缘,域开始涩。王铮算了一下。铜灯的法则在变,从空间属变成暗属。他的域里时间属和金属性最多,暗属被克。域在缩,从七尺缩到六尺五寸。

矮胖的动了。元磁锁定区过了,铜鼓从背上解下来,鼓槌敲了一下。鼓声闷,从鼓面往外扩。声波里有土属法则,极沉,压着虫道的石壁往下沉。王铮脚下的石板在裂,裂缝从矮胖脚下往他这边延伸。

王铮跳起来,避开裂缝。混天棒第二次挥出,砸在矮胖的铜鼓上。鼓面被砸穿,灰白色的皮裂开,鼓里的土属法则散了一地。矮胖往后退,手往腰间摸。王铮右脚踢在他膝盖上,膝盖反折,人跪下去。王铮右手握棒往下一捣,棒尾戳进喉咙。矮胖倒了。

瘦高个的铜灯暗红的光变成了黑。黑的。灯光全黑,虫道里没了光。王铮看不见了。他的神识在域里铺开,但黑光里有东西在吞神识,碰到域的外缘就吸。他把神识收回来,缩在域里。七尺的域,法则稳定,但外缘被黑光一点点蚕食。

瘦高个在黑暗里开口:“你杀了他们两个。但黑灯已经开了。你出不去。”

王铮没接话。他把气团往时间虫的方向偏。时间虫贴着左臂,触角动了一下。王铮把气团胀缩压到最慢,让法则在气团中心凝成一个点。时间虫的触角在那个点上碰了一下,把一股极细的法则抽出去,沿着经脉往左臂走,走到时间虫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放出来。

放出来的法则从时间虫身上过,沿着左臂往外走。出了体表,在域的外缘凝住。时间属法则在黑光里展开,极慢,极稳。黑光里的暗属法则碰到时间属,速度慢下来,被时间属压住。黑光在域的外缘停了一瞬。

一瞬。王铮动了。他冲进黑光里。神识缩在域内,但时间属法则压住了黑光的暗属,他的身体在黑光里能走。三步,到瘦高个跟前。铜灯的灯盏在他手里,黑光从灯盏里涌出来。王铮右手抡棒,砸在灯盏上。铜灯碎,黑光散。灯盏里的灰白色光核暴露出来,王铮用混天棒尖挑了一下,光核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暗了。

瘦高个往后退,手从袖口里摸出第二件东西。一枚铜印,掌心大,印面上刻着山峦叠压的纹路。他把铜印举起来,印面朝王铮。铜印里有法则,极密,比铜灯更浓。王铮感觉到域的边缘被铜印压住了,从外往内挤。

他没等铜印发出来。食曦虫第二次时间定格放出。一息。瘦高个的手停在铜印上方,眼珠凝固。王铮冲上去,混天棒举过头顶,砸在瘦高个的头顶。颅骨裂开的声音从头顶传到脖子。人往旁边倒,铜印脱手,滚到虫道石壁边。

王铮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混天棒挥了三次,灵力耗了两成。食曦虫时间定格用尽,缩回流光天。元磁虫皇余两成。域从七尺缩到六尺五寸。时间虫的触角缩了一圈,颜色从灰白变浅灰。

三具尸体。一个在铜盖旁边,一个在虫道中间,一个在石壁边。王铮蹲下来翻瘦高个的袖口。铜印捡起来,印面上的山峦纹路极密,印底有字。刻的是魂土族的族徽和一行小字。“魂土七百年,寻虫踪迹。此虫食空,留隙为门。门通故土。”

食空,留隙为门。魂土族在找的裂宇金螟,能吃掉空间,留下空隙。空隙是门。门通故土。魂土族想用裂宇金螟打开一道门,回故土。王铮把铜印收进储物袋。瘦高个腰间还有一个皮袋,打开,里面是一卷旧图。图上画着从西边海域到这片大陆的路线,标了三个点。第一个点写着“虫迹现于北山”。第二个点写着“虫气在塔底”。第三个点写着“门开在故土”。

北山。塔底。王铮看了一眼铜盖。铜盖底下的罐阵里封着七只本命虫,其中一只是裂宇金螟的祖先吗?虫宗老宗主的本命虫。魂土族探到了铜盖底下的虫气,和铜片上的纹路一样。他们要找的虫就在罐阵里。

他站起来,走到铜盖旁边。铜盖抬了三寸,停着。男孩蹲在铜盖前面,银灰细虫在铜盖上。

“开。”

男孩闭上眼,银灰细虫从袖口倾泻而出,爬满铜盖,在虫蛹壳上咬。黏液已经干了,银灰细虫咬开一道缝,缝在扩大。铜盖里的心跳声变大了。铜盖震了一下,第三层封印碎。铜盖往上抬,抬到一尺高,停住。铜盖底下的石室露出来。韩眼坐在石板旁边,背靠着石壁,手按在阵纹上。阵纹在跳,比之前慢。

王铮把铜盖推到旁边。石室不大,中间的石板上阵纹密布,从石板往外延伸,连到石壁上的裂缝里。韩眼睁开眼,看着王铮。

“三个魂土族。”

王铮点头。“杀了。”

韩眼的眼珠浑浊,但比之前亮了一点。“他们在找裂宇金螟。塔底罐阵里有。老宗主的本命虫之一。”

“我知道。”

王铮蹲下来,把手按在阵纹上。混沌法则气团往阵纹里灌。阵纹跳得快了些。韩眼的脸色好了一点。

“罐阵松了吗?”

“松了。”韩眼说。“铜盖开了三层,罐阵的封印跟着松。但还没崩。我反封还在。”

王铮看了一眼石壁上的裂缝。阵纹从石板往外延伸,连到裂缝里。裂缝里有光,灰白色的,从深处透上来。那是罐阵的光。

“黑袍人的人还在南面。”王铮说。“我杀了三个魂土族。但黑袍人的人可能在更南。”

韩眼看着他。“你从虫道往南走。回青灰口。找包白。”

“你跟我走。”

韩眼摇头。“我走了,反封就崩。罐阵会开。黑袍人会取罐子。”

王铮沉默了一下。韩眼不走,反封撑不住太久。他走,罐阵崩。他需要找一个办法,把韩眼带走,又能封住罐阵。

“男孩。”男孩蹲在铜盖旁边,银灰细虫在铜盖上爬。

“铜盖底下的罐阵,你能封吗?”

男孩闭上眼,银灰细虫从铜盖爬进石室,在阵纹上爬了一圈。“能封一层。但需要虫血。”

虫血。王铮把右手伸出来,掌心划开。血渗出来,滴在阵纹上。男孩的银灰细虫爬过来,把血涂开,涂满阵纹。阵纹上的光碰到王铮的血,亮了一下,然后暗了。罐阵的封印从松变成紧了一分。但只紧了一分。

“能撑多久?”

男孩睁开眼。“三天。”

三天。韩眼能撑三天。王铮站起来,把韩眼从石板上扶起来。韩眼的手从阵纹上拿开,阵纹上的光暗了一瞬,又亮回来。男孩的银灰细虫在阵纹上继续爬,把王铮的血涂满每一道纹路。

王铮把韩眼背起来。韩眼轻,比顾藏还轻。他从虫道往南走,男孩跟在后面。铜盖留在石室上面,抬着一尺高,盖不回去。罐阵的封印松了一分,但男孩的虫血封住了三分。

虫道往南,石壁上的光越来越暗。王铮走了大约一里,前面出现了岔路。往南是青灰口方向,往东是北山虫台。他停下来。

魂土族。裂宇金螟。食空留隙。门通故土。魂土族找了七百年,从西边海域找到这片大陆。他们的目标是塔底罐阵里的裂宇金螟。裂宇金螟吃空间,留下空隙,空隙是门。门通故土。

王铮想起虚空天里那条裂宇金螟。左翅空间法则镀膜有剥离纹,空间跳跃精度下降。它在温养。它的翅上有空间法则。如果魂土族找到它,会怎样?

他把这事记下来。往南走。青灰口在更南的地方。包白和顾藏苏螟应该已经到了。他背着韩眼,男孩跟在后面,银灰细虫铺在石面上照亮。虫道往南延伸,石壁上的虫壳碎片越来越少,光越来越暗。

走了大约两里,虫道到头了。前面是石壁,石壁上有裂缝,从裂缝里透出天光。王铮侧身挤出去。外面是北山外围的山脊,灰黑色的石头,风从北面来,裹着雪粒。他往南看。青灰岭的轮廓在远处,灰蒙蒙的。从北山外围到青灰口,走地面要一天。他背着韩眼,走不快。

男孩蹲在石缝口,银灰细虫从袖口收回去。他闭上眼,停了一会儿。

“南面有人。”

“几个?”

“三个。在北山外围第一哨。刚到的。”

敖七的人。三个。比之前杀的那批修为高,至少筑基巅峰。王铮背着韩眼,往南走。他不走山脊旧道,走坡下的礁石路。礁石路窄,但快。敖七的人在哨点里,看不见坡下。

走了半个时辰,韩眼在他背上动了动。

“王铮。”

“嗯。”

“魂土族的事,老宗主知道。”

王铮停了一下。“老宗主知道?”

“旧档最后一页写了。老宗主当年在北山虫台蜕壳,魂土族的人来过。他们找裂宇金螟。老宗主把裂宇金螟封进了罐阵。没让他们取走。”

“为什么?”

韩眼喘了一口气。“因为裂宇金螟吃空间。空隙通故土。魂土族的故土,在空隙另一面。门开了,魂土族回去。但这边的空间会裂。”

王铮沉默了一下。裂宇金螟吃空间,留下空隙。空隙是门。门开了,魂土族回去,这边的空间会裂。老宗主封了裂宇金螟,没让魂土族开门。魂土族找了七百年,找到塔底。黑袍人也在集罐子。黑袍人不知道哪只罐子是真的,但他在乱集。如果黑袍人集齐了罐子,开了罐阵,裂宇金螟放出来,门就开了。

王铮把韩眼往上背了背。往南走。礁石路到头了,前面是浅滩。他踩进水里,水到膝盖。韩眼在他背上喘得厉害。男孩跟在后面,银灰细虫在水面上铺了一层膜。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浅滩到头了。前面是青灰岭的山脚。石阶路从山脚往上,通到老头石屋后面的海湾。王铮顺着石阶往上走。走了百步,石屋的轮廓从礁石后面露出来。老头站在门口,竹竿拿在手里,铜笼挂在钩子上。他看见王铮背着韩眼,独眼眯了一下。

“回来了。”

王铮走进石屋,把韩眼放在石床上。苏螟从石屋后面跑出来,看见王铮,眼睛红了。包白背着顾藏从海湾边走过来。顾藏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看见王铮,点了点头。

“敖七的人在北山外围第一哨。”王铮说。“三个。魂土族在塔底。韩眼撑了三天。罐阵松了一分,男孩封了三分。”

老头走过来看了一眼韩眼,又看了一眼男孩。“魂土族。七百年了。他们还在找。”

王铮看着老头。“你知道魂土族?”

老头坐到石床上,竹竿靠在墙边。“我师父说过。虫宗老宗主封裂宇金螟的事。魂土族从西边来,找裂宇金螟,找了七百年。他们要找的门,在罐阵底下。”

王铮把铜印从储物袋里摸出来,放在石台上。印面上的山峦纹路在石屋的暗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微光。老头看了一眼铜印,独眼眯起来。

“魂土族的族印。你杀了魂土族的人。”

“三个。元婴初期。”

老头沉默了一下。“魂土族不止三个。他们从西边海域来,至少来了十个人。你杀了三个,还有七个。”

王铮把铜印收起来。七个魂土族,可能不止元婴。他杀了三个元婴初期,剩下的可能更高。敖七的人在哨点里,三个筑基巅峰。黑袍人在青灰口南。风帝行宫在更南。他需要从青灰口往北山走,回虫台塔底。但路上有敖七的人,有魂土族的人,有黑袍人的人。

他坐下来,把混天棒横在膝上。灵力还剩六成,域从七尺五寸缩到六尺五寸,但能恢复。时间虫的触角缩了,需要养。食曦虫明日恢复。元磁虫皇余两成。暗虫在结茧,快蜕壳了。藤蠖在恢复。裂宇金螟在温养。

他需要在青灰口歇一天,恢复灵力,然后往北山走。回塔底。韩眼反封撑三天,男孩封了三分。三天之内,他必须回到塔底,把罐阵重新封住。但魂土族在塔底,黑袍人也在。他一个人不够。

“老头。青灰口有没有虫宗旧部?”

老头想了想。“青灰口北面的白沙湾有一个。早年是虫宗外堂的。后来虫宗迁了,他没走。独居。筑基巅峰。”

“能打吗?”

“能。但老了。”

王铮站起来。“我去找他。”

老头点头。“白沙湾在北面。从海湾往北走半天。有一个旧哨点。他就住在那里。”

王铮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分了一部分出来。两味药给韩眼,一味给顾藏,剩下的留给自己。他把灵石分了一半给包白,让他带顾藏和苏螟在青灰口等。

“三天。我回来。如果回不来,你们往南走。找半目道老蛤。”

包白点头。苏螟看着他,没说话,但手攥着短弩,指关节发白。

王铮把混天棒拄在右手,左臂垂着。时间虫贴着左臂,触角微微颤动。食曦虫在流光天里缩着。男孩蹲在石屋门口,银灰细虫在他袖口爬。

“走。”

他往北走。石屋后面的石阶路通到山脊。山脊旧道从青灰岭往北,翻过矮坡,下到浅谷。他走了半天,到了白沙湾。海湾不大,水很浅,礁石多。湾北面有一间石屋,比老头的石屋小,但更旧。石屋门口坐着一个老头,干瘦,头发全白,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竹竿上绑着一只铜笼。铜笼里的虫,灰白色,圆形的,在慢慢爬。和老头石屋里的虫一样。

王铮走过去。老头抬起头,看见王铮手里的混天棒,又看见他左臂上贴着的时间虫。他的独眼眯起来。

“虫宗的人?”

王铮从储物袋里摸出虫宗旧令牌。老头看了一眼,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