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带着四人抵达河口沙洲时,天色已经过了正午。海风把云层推得很低,灰白色的天光压在头顶。沙洲上的芦苇稀稀拉拉,只到人腰高,藏不住人。王铮让包白和顾藏留在沙洲南端,自己带着苏螟和男孩往北摸。没走几步,他停下来。
神识铺开,整个沙洲在他感知里清晰得像一幅摊在掌心的画。三个人,在沙洲北端船屋里。呼吸平稳,灵力波动微弱。筑基后期,筑基中期,还有一个刚入筑基。就这种货色,风帝行宫也敢派出来。放在他全盛时,连让他抬手都不够。可现在左臂废了,灵力只剩两成多。不过两成多对付三个筑基,够了。境界差距太大,灵力质量完全不是一个层面。
他收回神识,对苏螟说:“你带他在这等着。别动。”
苏螟张嘴想说什么,王铮已经走了。他没有贴地潜行,没有绕路。他直接沿着沙洲脊线朝北走,脚步不紧不慢,芦苇在他身侧轻轻拨开。船屋里的人先感觉到了。那个筑基中期的从门缝里探出头,看见一个灰袍人从沙洲上迎面走来,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他认得那张脸。海缉令上的脸。他张嘴要喊,王铮动了。
渡劫后期的遁速,哪怕只剩两成灵力,也不是筑基能反应的。那人嘴刚张开,王铮已经到了他面前。铁锥没出。王铮右手五指扣住他面门,往门框上一按。后脑撞在硬木上,闷响。人软倒。筑基中期,一招。王铮跨过门槛,船屋里剩下两人刚站起来。那个筑基后期的反应快些,手已经摸到剑柄。王铮左手不能动,就用右手。他侧身让过那人拔出一半的剑锋,膝盖顶在他丹田。灵力灌入半分。那人整条脊椎像被电了一下,手脚全麻。剑脱手。王铮反手一肘砸在他太阳穴。人栽进沙坑里。第三个刚入筑基的年轻人直接跪了,腿在抖。王铮看了他一眼。这人年纪不大,脸白得像纸。他嘴唇哆嗦着说:“别……别杀我……”王铮问:“谁让你们来的?”年轻人说得断断续续:“风帝内院……一个姓薛的。让我们三个来沙洲起货。说午时之前挖开石板,把下面的罐子取出来。金鳞族的人在渔湾等着接。”王铮又问:“沙洲底下那只虫,你们知道多少?”年轻人摇头:“只听说下面封着东西。薛五爷说,阵已经松了,只要打开石板就能取。我们刚挖了一半。”王铮没再问。他一掌拍在年轻人后颈,把人打晕。没杀。这人知道的不多,但活着比死了有用。
从进门到三人全倒,前后不到十息。王铮站在船屋中间,把三人的储物袋都摘了。第一个袋里有三枚青色灵石,一小包虫粮,两根铜针,一卷铜线。第二个袋里两块风媒石,一枚乌铜令牌,一封密信。第三个袋里一个铜笼,里面装着只灰白钻孔虫,还有一小袋灰色杂石。王铮把东西全收了。密信拆开看,上面写着:“沙洲封阵,午时启。货送渔湾,交金鳞族三当家。”他把密信和乌铜令牌收好。
船屋中间那个沙坑还在。坑底那块青石板露出来,上面被钻孔虫钻出一个小孔。孔里往外渗黑灰色的沙。王铮蹲下看了一眼。石板上的暗记已经被钻孔破坏了一个角。阵在松。沙底那只老虫的呼吸比之前沉了一点。他没动石板。现在不是处理这个的时候。他从坑边退开,正要出门,沙洲忽然震了一下。极轻。像有什么东西在沙底翻了个身。坑底那个钻孔里冒出一缕灰白丝线,极细,像根头发。丝线碰到沙面就缩回去。紧接着,沙洲北端其他几个地方也开始冒泡。像水烧开了一样,沙面鼓起小包。灰白丝线从包里钻出来,朝四面蔓延。
王铮没有慌。他退回船屋门口,看了一眼那些丝线。它们蔓延得很慢,碰到海水就缩。沙洲南端还没事。他转身朝南走。步子不快。那些丝线追不上他。走出十几步,他回头。船屋里那个昏过去的年轻人被丝线缠住了脚。丝线从沙里钻出来,缠上他小腿,往上爬。那人疼醒了,张嘴要叫,丝线钻进他嘴里。人抽搐几下,不动了。另外两个昏在门口的也被缠住。丝线把他们拖进沙里。像泥吞东西。沙面合拢,什么也没留下。
王铮继续走。丝线在他身后蔓延到沙洲中段就停了。它们没有追进南端更硬的沙地。王铮回到南端时,包白和顾藏还坐在原地。苏螟拉着男孩站在芦苇丛边,脸色发白。她看见了那些丝线。王铮蹲下来,把刚搜到的东西倒出来。青色灵石三枚,风媒石两块,乌铜令牌一枚,密信一封,铜笼一只,钻孔虫一只,虫粮一小包,铜针两根,铜线一卷,灰色杂石一小袋。他把青色灵石分了。包白一枚,苏螟一枚,顾藏一枚。他自己没留。杂石和虫粮也分了。男孩分到一小把虫粮。钻孔虫放进铜笼,挂在腰间。风媒石收了一块,另一块给包白。密信和令牌贴身放好。
“沙洲不能待了。”王铮说,“那只虫在醒。阵松了。我们往南,去渔湾。到了渔湾再想办法。”
包白背起顾藏。苏螟拉着男孩。五人离开沙洲南端,涉水朝南走。王铮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北面沙洲。灰白丝线已经缩回去了。沙面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那只虫醒了三分。阵还能压一阵。压不了太久。他收回目光,朝南走。前面渔湾的轮廓在暮色里慢慢显现。几间破船屋歪在岸边,几条旧船半沉在水里。风从南面吹来,带着渔湾特有的腥咸。王铮低头看了一眼小臂。时间虫贴在那里,触角轻轻动了一下。它感觉到了什么。王铮朝渔湾方向看。破船屋之间,有一点极淡的青光闪了一下。像有人在渔湾深处点了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