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旗之下,黑压压的骑兵阵列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这支骑兵的打扮,跟大虞朝传统的边军骑兵截然不同,也跟北狄人的游骑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打头的三千精锐,清一色穿着清风寨后山高炉锻造出来的半身精钢胸甲,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刺目的寒光。每一个骑兵的背后,都挎着一个神机弩,马鞍两侧的皮囊里,鼓鼓囊囊地塞满了木柄手榴弹。
更惹眼的是,每一个骑兵居然都牵着两匹、甚至三匹战马!
除了胯下骑着的那匹,旁边的副马上根本没有坐人,而是驮着一个个用麻布捆得结结实实的四方木箱和帆布包。那里头装的,全是从牛耳山运出来的压缩饼干、方便面、牛肉罐头,以及足够把半个草原炸翻天的手榴弹。
一万骑兵,两万多匹战马!
这么庞大的一支队伍,在行进的过程中居然没有半点杂乱的喧哗声,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以及战甲叶片相互碰撞发出的哗啦轻响。一股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
城下那些透过残破门洞看到这一幕的北狄俘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我们的马!”
一个北狄老兵指着城外那些膘肥体壮、脖子下还烙着大王子耶律拔都部落印记的战马,声音都在哆嗦。
半个月前,这些马还是他们北狄儿郎胯下的坐骑,是他们用来南下抢掠大虞两脚羊的依仗。可现在,这些马不仅全换了主人,马背上坐着的那些大虞骑兵,看起来甚至比他们北狄的金帐武士还要凶悍百倍!
“吁——!”
距离城门还有百步之遥,跑在最前头的一名黑甲大将猛地一勒缰绳,同时高高举起了右手。
身后两万多匹战马,在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内,齐刷刷地收住了前蹄。漫天的黄尘顺着风势往前扑去,将整座燕云关南城楼都笼罩在了一层薄雾之中。
那名满脸风霜、颌下留着一撮短须的黑甲大将翻身下马,把马缰随手扔给旁边的亲卫,大步流星地穿过城门洞,顺着马道一路小跑着上了城楼。
一见到站在城楼中央的赵衡和澹台明烈,这员年近四旬的硬汉眼眶瞬间就红了。
十一年前,他就是从这道南城门,拼着命护送当时还是少将军的澹台明烈杀出重围的。这一别,就是四千多个日夜。
吴刚快步走到跟前,身上的铁甲甲叶撞得哐当作响,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
“末将吴刚,率骑兵营一万儿郎、战马两万八千匹,奉命抵达燕云关!甲胄、火器、五日干粮及半月罐头口粮,皆已配齐,无一掉队!请先生、大当家训示!”
赵衡上前一步,弯下腰,双手托住吴刚的胳膊,将这位风尘仆仆的骑兵统领扶了起来。
“一路急行军,辛苦你和弟兄们了。”
“不辛苦!”
吴刚站起身,粗糙的大手在脸颊上胡乱抹了一把,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同样眼眶泛红的澹台明烈,又看了看脚下这座残破却依旧巍峨的雄关,胸膛剧烈起伏着,“能活着骑马走回这燕云关,别说是跑上几百里地,就是让末将现在就死在这城墙根底下,末将也瞑目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
澹台明烈上前狠狠锤了吴刚胸口铁甲一拳,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骂道,“好不容易才打回来,要死也是北狄鞑子死,咱们清风寨的弟兄,一个都不许死!老爷子在天上看着咱们呢,咱们还得带着弟兄们出关,去把当年欠咱们的血债,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大当家说得是!末将失言了!”
吴刚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转头看向旁边一直眼巴巴瞅着他的澹台明羽,“二当家,好些日子不见,这身板看着比在牛耳山那会儿更壮实了!”
澹台明羽嘿嘿一笑,凑上来亲热地搂住吴刚的脖子。
“吴刚,你就别寒暄了!我跟你说个天大的好事!刚才姐夫和大哥已经定下来了,这回出关打北狄,咱们这一万骑兵分两路走,你带一路,我带一路!咱们爷俩比比看,看谁在草原上砍的鞑子脑袋多,抢回来的好马多!”
吴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赵衡和澹台明烈。
见赵衡微笑着点头,吴刚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拍了拍澹台明羽的后背,豪气干云地应道:“好!二当家既然有这个雅兴,我吴刚这次就陪你疯一回!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上了草原,你那些冲动易怒的毛病可得收着点,要是敢贪功冒进,我回来了也是要向大当家告状的!”
“安啦安啦,刚才大哥和姐夫耳朵都快把我说出茧子来了,我心里有数!”
几人说笑间,赵衡走到城楼北侧的垛口边,手扶着冰冷的城砖,目光越过下方正在热火朝天修补城墙的工地,投向了北边那片一望无际、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浪的枯黄草原。
一万全副武装的火器骑兵,两万多匹精良战马,再加上阿木尔用命换来的王庭绝密舆图,以及足够支撑大军在荒原上横行一个月的单兵口粮。
赵衡收回眺望草原的目光,转过身来看向身侧的吴刚。城楼下的两万多匹战马虽然刚刚经历了一路狂奔,此刻停在烈日底下,除了打着响鼻甩动马尾之外,队列依然保持着严整,没有出现互相踢咬或是焦躁乱转的迹象。
对于一支骑兵而言,人好练,马难训。尤其是清风寨的作战方式跟这个时代的任何一支军队都截然不同。
“战马操练得怎么样了?”
“回先生的话,彻底练出来了!这大半个月在虎牢关外头,末将别的活儿没干,天天就带着弟兄们折腾这帮畜生。按照先生先前的吩咐,咱们每天喂草料的时候,都在马棚外头点鞭炮、敲铜锣。到了最近这几天,末将更是直接批条子从库房里支了上百枚手榴弹,拉着马群去荒山沟里听真响。”
“没炸着马吧?”
“哪能呢!都是挑着空旷地方扔的,就是听个动静,闻个火药味儿。刚炸那两天,有几百匹刚从北狄那边缴获来的烈马确实受了惊,尥蹶子乱跑,还把几个弟兄从马背上掀下来摔了个鼻青脸肿。不过饿了它们两顿,又用减了药量的震天雷在它们耳朵边上连着炸了几天,现在这两万多匹马,哪怕手榴弹就在它们脚底下十来步远的地方炸开,连眼皮子都不会多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