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静知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边缘“新窗帘,好看吗?”
余夏似乎明白了什么:“听说你从荣盛搬走了?是我父母……为难你了吧?”他声音沉了下去。
江静知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小事:“总要有个‘分手’的样子。”
“分什么手?”余夏怔住,像是没听懂
江静知:“就是你父母以为的,‘分手’。”
余夏脸色变了,语速加快:“他们逼你了?是不是他们去找你了?还是说了什么?”
“反正隔得那么远,做做样子,让老人家放心,没什么不好。”她避开了直接的质问。
“江静知!”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焦躁和怒气,“你说清楚!我不同意!什么分手?我从来没同意过!”
江静知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稍缓,才轻声开口:“余夏,我不同意剥离燕城,但这件事,还是发生了。”
余夏像是被什么击中,瞬间哑然,脸上的怒气凝固,慢慢被一种深切的痛苦和无力取代:“你……还在怪我。”
“我没有怪你。”她摇了摇头,目光清澈地看着他,隔着屏幕,仿佛能看进他眼底,“有些事情,确实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下次……你跟你家里通话的时候,就说,咱们俩分手了。好吗?”
余夏固执地重复,眼圈微微发红:“他们逼你了。”
“没有父母的祝福,我们不可能长久。”
“是我!跟你过一辈子的人是我!”余夏嘶吼着。
“不要生气,也不要跟你的父母生气。否则,最后为难的人还是我。”
余夏无语,像个被戳破的气球瘪下去。
江静知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了悟:“有时候,人和人之间,就像手里的沙子。拳头攥得越紧,能留住的,反而越少。”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屏幕外某个虚无的点,又缓缓移回他脸上,“我们俩,都先试着……松开手看看。看看最后,手里还能剩下多少沙子。好吗?”
余夏沉默了很久,久到视频通话的界面似乎都要凝滞,巨大的恐慌和失落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这……就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江静知看着他,缓缓地、极轻地摇了摇头,眼底深处似有微光闪烁,“不是。当然不是。这个礼物也是我一生的宝贝。”
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太平洋彼岸,“人总要长大的,余夏。而长大的礼物……不一定都是甜的。你想保护我,我也想保护我的家人。但是咱们想做和有能力做,是两回事。你好好想一想,这样对大家都好。等我们都有能力的时候,自然会心想事成。”
视频挂断。
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余夏自己苍白而茫然的脸。他坐在加州的深夜,周围是冰冷的文件和未完成的代码,耳边却反复回响着她最后那句轻飘飘的话,以及剪断长发后,那截陌生而决绝的弧线。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良久,终是用力按了下去。
视频接通,余志超和徐茹萍的脸挤在镜头前,背景是家里客厅温暖的灯光。
余志超和徐茹萍:“生日快乐!天天!”声音带着刻意提高的欢快。
看着父母瞬间堆起的笑容,余夏喉咙发紧,那股冲到嘴边的质问与怒火,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冰墙,倏地退却。也好,就如她所愿。
“我和江静知分手了。”余夏视线低垂,避开父母期待的目光,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屏幕那头瞬间安静。
即便这是他们长久以来或明或暗的期盼,但在儿子生日这天,亲耳听到他用这种语气宣布,余志超和徐茹萍脸上的笑容还是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错愕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尴尬。
徐茹萍最先反应过来,她朝余昭余岚挥手,让他俩走远一点:“天天,你……你没事吧?是不是……”
余夏抬起眼,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讥诮:“我没事。你们……满意了?”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所以,别再去找她了。任何事,都别再去找她。”
余志超脸色沉了下来,火气“噌”地蹿起:“你这是什么混账话!没有人逼她!是她自己接了钱,点头答应的!”
余夏嗤笑一声,根本不信:“她不可能缺钱!”江静知的能力,他比谁都清楚。
余志超被儿子眼神里的不信任激怒,冷哼一声,手指在旁边的手机上划拉:“不可能?那得看是多少钱!你自己看!财务经理发给我的截图!清清楚楚,用的是她的名字开的卡,走的账!白纸黑字!”
余夏收到截图,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连嘴唇都变得灰白。
屏幕上,是一张清晰的转账记录截图。收款方姓名栏,赫然是“江静知”三个字。金额数字后的零,让余夏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张截图,像是要把它烧穿。
视频那头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呈现出一种石膏般的僵硬和死寂。他所有的愤怒、质问、甚至那一丝为江静知辩解的侥幸,在这一刻被这张截图砸得粉碎。
徐茹萍赶紧扯了扯余志超的胳膊,对着镜头放缓语气,试图打圆场:“天天,你别这样……江老师是明事理的好姑娘,我们也不会亏待她。你看,他们现在搬去的地方,是新开的生物科技产业园,周围都是相关企业,环境、资源,对她以后发展更有利呀!这……这其实是好事……”
余夏仿佛没听见母亲的解释,他缓缓将视线移回父母脸上,眼神空洞,又带着一种彻底的疏离:“我再说最后一遍。别再去找她。”
不等父母那边再有任何回应,他直接挂断了视频。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余志超和徐茹萍面面相觑,一时无话。餐桌上精心准备的、原本打算远程给儿子庆生的小蛋糕,此刻显得格外突兀和讽刺。
余志超愣了半晌,重重一巴掌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茶杯一跳“越大越不像话!什么态度!”
徐茹萍愁眉紧锁,一边安抚丈夫,一边忧心忡忡地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少说两句吧!你没看儿子那脸色……唉,这叫什么事儿啊,生日弄成这样……”
几个小时后,估摸着加州天该亮了,徐茹萍赶紧拿起自己手机,走到阳台,拨通了应婉婷的电话,语气焦急又带着恳切:
“婉婷啊,是我,徐阿姨。这么早打扰你……有件事,得麻烦你多费心关照一下天天。他和江静知分手了……唉,孩子心里不痛快,刚才跟我们通话,情绪很不好。
“我们够不着,就担心他钻牛角尖,工作又那么累……你离得近,方便的时候,替阿姨多开导开导他,看着他按时吃饭,别只顾着工作……”
? ?小剧场:
?
王俊波说的是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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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差点脱口而出的反驳是:我能去哪?哪儿还有这么一个,让我既能做“王俊波”,又能做“王双”,还能偷偷当个守护者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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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断的对抗、试探、和解中,这个法律上的“姐姐”,早就成了他世界里一个别扭却牢固的坐标。讨厌过,嫉妒过,对抗过,也……逐渐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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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讨厌她永远那么冷静正确,却也佩服她总能那么冷静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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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嫉妒她轻而易举获得他渴望的认可,却也庆幸这份认可最终也照亮了他。
?
他对抗她带来的所有改变,却也在这场漫长的拉锯中,被潜移默化地改变。
?
现在,她要独自面对生育、面对分离、面对一个被资本觊觎和切割的残局。而他王俊波,混账过、自私过、也挣扎着改好了,此刻唯一清晰的想法是:
?
得有人看着她。至少,得有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