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双进去一看，果然如林霜预料的那样，不管是厨房还是主屋的房间里，都被霍霍得不成样子。
厨房的锅碗瓢盆东倒西歪，米缸被翻得底朝天，灶台边还堆着没洗的碗筷，散发着馊味。
太不爱干净了。
主屋的衣柜门大敞着，衣服都被搬空，连床褥也不见踪影。
更让人皱眉的是，侧屋的炕上还有四个小孩在玩闹，个个头发打结、衣服脏兮兮的，看到无双，都怯生生地缩到一起。
“你们家大人呢？去哪了？”
没人回答。
无双扫了一圈，没看到其他成年人的身影，却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发现了半壶没喝完的酒和两个酒杯。
无双转身出了屋子，一把将试图往后院躲的老太太提溜到墙边，冰凉的匕首“唰”地架在她脖子上。
“老实交代，再敢给我打马虎眼，我的刀可能不听话，一不小心削掉你耳朵也有可能。”
老太太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筛糠：“别、别杀我！我说，我说！真的是冯大头让我照看房子的！”
“冯大头？”林霜挑了挑眉，“他什么时候让你过来的？”
“就、就三天前！他说要出趟远门，让我帮忙看着点院子，还说每月给我五块钱！
我、我就是看这院子空着可惜，才带着我那几个孙儿过来住几天，真没想着霸占！”
“其他人呢？老实交代。”无双力道加重，冰凉的触感让老太太仅有的一点侥幸都没了。
老太太哭丧着脸交代，“他们都去工厂上班了。”
“晚、晚上回来，我们家太窄了，一大家子十一口人，都挤在一间房里，根本就不够住。”
“然后你们就把主意打到别人头上？”
“这不是这里宽敞吗？空着也空着。”
无双嗤笑一声：“宽敞？宽敞就能把人家的家翻得像狗窝？空着也不是你搬进来住的理由，知道你这叫什么？叫侵占别人房产，是要坐/牢的。”
“我、我没有。”
无双又指了指厨房，“米缸里的米呢？灶台上的油呢？都被你拿回家了吧？还是都吃了？”
老太太脸色一白，不敢再狡辩：“我、我拿了点米，油也倒了小半瓶……我想着冯大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就、就先藏起……”
林霜蹲下身，看着老太太的眼睛：“冯虚到底去哪了？他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他、他说去南边看一个老战友，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没说……”老太太咽了咽口水，“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要是知道，我肯定告诉你们！”
无双收了匕首，却依旧盯着她：“你最好没撒谎，不然……”他指了指墙上的影子，“后果你承担不起。”
老太太连忙点头：“不敢不敢！我句句属实！”
“哦！那就行！”
林霜起身，递给无双一个眼神，无双意会，麻溜把老太太捆起来。
“你们干什么？快放了我？”
“那就要看你儿子儿媳会不会把冯叔的损失补上了，衣服、被褥、粮油，全部被你们霍霍完。
不多，赔个一千块吧，否则，我们就把你交给公安，说你是敌/特，潜伏在宋家庄打听情报。”
“你、你们这是狮子大开口，把我这把老骨干榨干也赔不了。”
没人理老太太！
林霜和无双反锁了门，都在屋前屋后查看，试图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林霜还调出精神力方圆一公里都在查。
不过，还真被她看出点端倪。
“无双，跟我走。”
无双也不问缘由，二话不说跟着林霜从后院翻墙出去。
两人在一棵老槐树面前站定，林霜让无双观察，“看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无双就围着老槐树仔细看，边看边走，绕了三圈。
站树底下仰头看交错的枝桠，又退到三丈外眯眼打量树身的轮廓。
他看得认真，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匕首柄。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忽然，无双眼睛一亮，快步回到树前，指着西南侧一根斜伸的枝桠道。
“霜姐你看！这根枝桠的分叉，再加上旁边两片掌状复叶的排列，从这个角度看，是不是跟你之前给我看过的林家暗纹一模一样？”
林霜点点头。
她刚刚精神力就看到了。
那枝桠的主茎像暗纹的“主脉”，两侧分叉的小枝恰好对应暗纹上的“侧枝”，连叶片的分布都跟暗纹里嵌的卷草纹如出一辙。
林霜先查看了下四周，确定无人。
她这才指尖抚上树干，果然摸到一处微微凸起的纹路。
不是树皮自然的纹理，是人工雕刻后又用树皮伪装过的痕迹。
里边应藏了东西。
林霜让无双来，搞这个他在行。
无双上下其手，很快从里边摸出一张纸条。
“离开，不要回头，晚上十点，我会在你们门口等。”
无双疑惑地拿给林霜看，林霜看完后，迅速把纸条烧了。
没有署名，字迹也无从查起，但林霜还是觉得，应该就是冯虚本人留言。
无双把树皮复原，两人火速离开宋家庄。
不多时，老太太的三个儿子就追来。
他们个个面露凶相，追到老槐树前，前面已经没有路。
苏老三遗憾地一脚踹到树干上。
也是这一踹，哥仨个闻到了奇异的花香，苏老二耸了下鼻子，更浓烈了。
抬头看老槐树，明明是光杆司令，“不对劲”这三个字才落。
苏老二轰然倒地上，接着是苏老三，再是苏老大。
两人七弯八绕的，终于见到有电车停靠，也不管它开到哪就是上。
前一个乘客买到哪，他们也买到哪，结果歪打正着，两人下车后，发现是前门百货商场。
索性就进去逛了一圈，果然是京市的商场，品种繁杂。
但两人也只买了些吃的就准备出来，心里想着事，并不想多逛，不过是觉得新奇进来看一眼。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林霜被人撞了下。
“对不起，你没事吧？”
林霜被撞得身形微晃，刚应了声“没事”，抬头就看见撞她的是位老太太。
花白的头发显得凌乱，身上的藏青色棉袄有几处破损，也没有说补补，最重要的是，她瘦得几乎脱骨，但看着精神头还很足。
她总觉得这张脸在哪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跟着，老太太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奶奶，您慢点，商场又不会跑。”
林霜仔细打量，见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快步走来。
外面穿军绿大衣，敞开着，能看到里边的灰色中山装。
随着手臂的摇摆，露出腕上的上海牌手表。
他身侧跟着两个孩子，小的是个九岁左右的女孩，穿碎花棉袄，毛线帽上坠着两个绒球，正噘着嘴埋怨。
“爸爸，你怎么把曾奶奶喊来？我不要她，同学会笑话的。”
大一点的男孩十一岁的样子，同样不满父亲带曾奶奶一起。
也是在这个时候，趴在收音机柜台上的老太太朝这边招手。
“文东、文东啊，快来，我要这个，你给我买个收音机好打发时间。
你爷爷一天的躺床上，哪都去不了，给他听听收音机，他肯定喜欢，心情好了，说不定病就好了。”
林霜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那老太太趴在玻璃柜台上，手指着一台红色外壳的半导体收音机，眼睛亮得像孩子。
被叫做“文东”的男人来到老太太身后，无奈道，“奶，家里不是有一台吗？您忘了？上次我刚给您买的。”
“没有，你们爸爸给我买的，就被你们小两口搬走。”
“华英还在的时候，也给我买了一台，又被文西两口子搬走。”
文东、文西、华英三个名字组合在一起。
林霜脑子像是过电似的，想到一种可能。
难怪她觉得老太太面熟，原来是在画面里见过。
这不就是钧哥的那个奶奶李三妹吗？
她不是该在老头子面前伺候吗？竟然有时间跑来逛商场。
对了，这位大孙子是陆文东，那就是陆华瑾的大儿子，钧哥的大哥。
艾玛，世界真小啊！
老太太拍着柜台，依然在坚持，“就要这个，这个是红的，多喜庆！文东，快买。”
陆文东显然脸色不太好。
“奶奶，来之前你也没说，我现在哪里去给你弄收音机票？”
“我不管，我就要！”老太太学小孩一样耍起脾气。
林霜没再看，和无双出了商场。
坐上电车后，林霜调出远程直播器，输入陆荣贵的名字。
画面里，陆荣贵躺在昏暗的房间里，孤零零一人躺床上，嘴里念叨着“水、水，我要喝水。”
但没人回应。
精明了一辈子的老爷子，肯定没想到他老年如此凄惨，想喝口水都没人倒。
而隔壁，明明就住着他曾经最疼的外孙女。
林霜不知道梁明珠是真疯还是假疯，她对老爷子的叫唤充耳不闻，也或许她自己也是个病人，无法顾及他人。
此刻她正抱着姜晓生的梁鹏哄，“宝宝乖、宝宝不哭，妈妈在。”
但明明怀里抱着的梁鹏睡得很香，小声哭唧唧的明明是床上无人管的亲生女儿陆宁，那声音真像小猫叫。
林霜关了画面，她想，以后不用再关注这个角落了。
除非陆华瑾这边大发善心，否则这一家子的老弱病残，日子只会越过越惨。
对了，看看丁雨薇，算起来，她的肚子现在应该也有五个多月了。
五胞胎的话，五个月肚子应该很大了。
林霜切换到丁雨薇那边。
就见丁雨薇顶着超级大的大肚子，艰难地在下楼梯。
因为肚子太大，导致她压根看不到地面。
突然，脚下一滑，丁雨薇从楼梯上摔倒，滚了几滚。
“啊！”
因为丁雨薇这一声尖叫，让很多人注意到这边。
看到她一个孕妇躺在地上，吓得连忙跑来查看情况。
“丁主任，你怎么样了？”
“我、我肚子疼。”
“别急别急，我现在就喊人把你送去卫生室。”
很快，丁雨薇被送到厂区卫生室，里边有个老医生坐镇。
查看了下丁雨薇的肚子后，又给丁雨薇把了脉。
最后下结论，“孩子没事，不过，你这可是五胞胎，有福了。”
丁雨薇惊愕，“你、你说什么？五胞胎？”
“对啊，难道丁主任你没去医院检查过？”
丁雨薇浑浑噩噩的被送回家。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怀了双胞胎，可现在她听到什么？
竟然是五胞胎！
她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先不说能不能把孩子生下来，就算生下来，五个孩子她如何养？
从前还能让公婆搭把手，如今一个中风瘫痪，一个要照顾老少，哪里还有人来帮她照看孩子？
丁雨薇有些恐慌。
她其实是个不喜欢养孩子的人。
偶尔让她抱抱玩玩，她可以，让她不知疲倦的照看，那还不如杀了她。
陆华瑾回到家，就发现妻子状态不对，似乎情绪很低落。
“怎么了？”
“华瑾，怎么办？我怀的是五胞胎，五胞胎啊，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任是陆华瑾如何沉着冷静，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心里发沉。
添丁本是好事，可一下子添五个就让人吃不消了。
第一，丁雨薇的奶水肯定不够，不够就要喝奶粉，可奶粉不是那么好弄的。
如今物资紧张，别说五份奶粉，就是一份都得托关系才能弄到。
其二，生产风险大，丁雨薇年纪不小了，怀五胞胎更是凶险，一个不好就一尸两命，到时候丁家那群人能扒了他的皮。
其三，谁带？丁雨薇不会带孩子的，这个他比谁都清楚，否则当年也不会把陆钧丢给大房养。
陆华瑾皱着眉，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心里盘算着。
奶粉的事，或许多找找关系也能办到。
生产的话，得提前联系最好的医院，安排最好的医生。
至于带孩子……他想到了老家的大哥大嫂。
反正老家养孩子不花钱，到时候他多许一份好处费，让他们帮忙养到五岁。
大一点接回来，可以送去幼儿园。
林霜还不知道，陆华瑾把主意又打到伯娘他们身上。
此刻两人刚下车，就遭遇一场围追堵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