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景少澜一手捂住裤腰带,一边委屈向虞琢求救。
虞琢也早就面红耳赤,当众一个字说不出来。
景少澜无法,只能又大着胆子求助宣睦,疯狂递眼色:“姐夫……姐夫你说话啊!”
事关男性尊严,宣睦不该比他更崩溃更难以接受吗?
常太医端坐于主位之上,带着睥睨的气势,看他没头苍蝇似的到处碰壁。
宣睦面上表情倒是一直稳得住,在老头子明显不怀好意的注视下,他坦然撸起袖子,亮出手腕。
景少澜眼睛不可思议瞪大。
之后——
更加崩溃。
心中不住咆哮——
他就知道,落到他那位大姨姐手里,宣睦就算是只猛虎,也得被驯成纸老虎,完全靠不住!
你平时在外的那股子狂拽霸道的气势呢?
现在亟需维护咱们男人的颜面与贞操,这是你惧内认怂的时机吗?
你倒是硬气一回啊啊啊!
景少澜走投无路,整个人都要抓狂。
常太医挑了挑眉,这才缓慢动作,起身走向宣睦。
景少澜如见洪水猛兽,一手依旧压着裤腰带,一边不动声色拖着凳子缓慢后撤。
常太医坐在宣睦旁边凳子上,刚要挽袖子搭脉,宣睦突然声音冷淡道:“都说了是一家人不能厚此薄彼,是否要将皇太孙请来,一起看看?”
景少澜:……
景少澜眼睛一亮,大声附和:“对对对!他家可是实打实的有皇位要继承,对子嗣方面比我们更加看重。”
常太医手下动作不停,搭上宣睦腕脉,随口回应:“用得着你俩在这马后炮?他那里老夫早给看过了,没问题。”
事实上,宣睦和景少澜在大婚前,他都刻意找机会给他们仔细诊过脉了,基本可以确认两人无隐疾。
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万一是后来又受伤或者发病了呢?
即使知道秦渊已经做了先驱者,景少澜也丝毫没有被安慰到。
宣睦倒是一脸坦然。
景少澜屏住呼吸观察常太医神情变化,却见老头子搭脉期间神色并未大变,并且——
事后,也没要求宣睦脱裤子。
松开宣睦手腕后,老头子倒像是恨铁不成钢,狠狠瞪了宣睦一眼。
宣睦唇角扯动,露出一个好脾气的笑,没言语。
他从容又将衣袖整理好。
景少澜见常太医已经转头朝自己递眼色,磕磕巴巴、扭扭捏捏,不很确定道:“这就……完了?”
检查那方面,都不需要脱裤子吗?
常太医没好气:“怎的,你是先天发育不足,还是不举?跟我单独进内室看看?”
景少澜:……
虞琢:……
虞琢脸上充血,恨不能夺路而逃。
景少澜却有种逃过一劫的侥幸,他双手捂裆,脑袋摇成拨浪鼓,大声发誓:“不不不!我绝对没有缺陷!”
唯恐常太医反悔,真要脱他裤子检查,他连忙又拖着凳子凑上来,殷勤撸袖子请舅公诊脉。
常太医给他仔细查了两遍,面色微沉,最后倏忽睁眼时,愤愤然一甩袖:“是我常家的外孙女配给你们叫你俩受屈了?你们这一个两个的,简直胡闹!”
宣睦依旧一派淡定坦然。
景少澜则是脸色刷得一白,眸光疯狂闪烁。
虞琢听出老头子话里有话,一时心急,便顾不得羞窘,赶紧上前两步追问:“舅公,究竟怎么回事?”
常太医气哼哼:“怎么回事?出内鬼了呗!这两个混蛋玩意儿都有服药,你们姐俩的肚子能有动静才怪!”
因为诊脉期间,常太医神情相对还是比较放松的,以虞瑾对他的了解,当是没什么大事,所以她方才没有率先发问。
闻言,她意外蹙起眉头,目光定格在宣睦侧脸。
宣睦已经做好应对准备,起身走向她,牵过她手,温声服软:“我私下与你解释。”
虞瑾不曾抗拒,跟着他走出正厅,推门进了旁边一间耳房。
厅中,景少澜被常太医和虞琢齐齐盯着,为难的想哭。
虞瑾对宣睦的为人十分信任,丝毫没有动怒迹象,进屋后只好整以暇望定了他。
宣睦与她面对面站着,深吸一口气,对上她视线:“至今我也不甚清楚,我的生身父母姓甚名谁,又都是怎样的人。”
“我对自己的来处都不甚在意,所以后嗣于我,也不甚重要。”
“不,更确切的说,是于我而言,后嗣传承,远不及你的身体康健重要。”
他这话里的意思,虞瑾听懂了。
只——
她却不明白,他怎会生出这样的念头,且这般坚决的暗中施行,避免叫她怀孕。
虞瑾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越皱越紧,等他进一步的解释。
宣睦上前一步,将她双手都抓握在自己掌中,神情郑重又虔诚:“之前在赵王陵寝,舅公说过的话,或者你没太往心里去。”
“他说女子经历生育之苦的过程,会将耻骨撑裂,且永不会再愈合。”
“断骨之痛,我在战场上经历过,知道那是怎样的滋味。”
“不要说什么这样的损伤和牺牲,都是为了迎接新生,是后嗣繁衍的伟大过程。”
“既然新的生命是要在损伤母体的前提下才能诞生,我觉得你比他重要。”
那日他们摸进赵王的陵寝,查验赵王妃尸骨,验尸时候,常太医的确提过那么一嘴。
他当时的说辞,虞瑾也清楚记得,却没想到,宣睦会为此耿耿于怀。
她自己都没深入思考过什么,更不会想到宣睦将这事记在了心里。
并且——
就他方才所言,他后来应该还专门恶补过这方面的知识。
虞瑾唇瓣动了动,想说什么,面对他真挚的视线,最终又用力抿住唇角,眼神复杂无比,心里却是柔软到近乎酸涩。
宣睦还在尽力试图说服她:“家里的爵位,我不介意传给二房,或是将来你从你哪个弟弟妹妹膝下过继一个孩子继承,在我这里,你最重要。”
虞瑾不怀疑他这话的真假,宣睦的所作所为,都能看出来,他确实对功名利禄看的没那么重。
“宣睦。”虞瑾突然就笑了。
她上前一步,撞入他的怀抱,拥住他的腰身,含笑的声音贴着他心脏的位置回响:“我也没骗你,我其实没多喜欢孩子。”
“在回京前我甚至做好了打算,如果是你有所损伤,不能生育,我也能坦然接受。”
“可是现在,我突然特别特别想要和你有个孩子。”
她抬起头,迎上宣睦俯视下来的眸光,眸中笑意温软:“家族传承的事,可以交予我的弟弟妹妹们去做,可是我很想要一个你我的孩子,一个延续你我血脉,将你我骨血交融的孩子。”
她从来不是感性的人,却原来情到深处,无法言说,是会想要竭尽所能留下什么证明他们热烈相爱过的证据。
宣睦眉峰蹙起,神色挣扎。
虞瑾更加放软了语气,诱哄:“无论男女都好,我们就只生一个,否则……我会觉得我这一生留下了遗憾。”
在今日之前,她从不觉得她两世为人都做不成一回母亲是什么天大的遗憾,可是她和宣睦在一起了,这一刻她真切意识到,如果她不能和宣睦有个孩子,她是真的会感到那是莫大的遗憾。
宣睦喉结滚动,凝视她良久。
终是在她软硬兼施的逼迫下,败下阵来。
他手捂住她的眼睛,遮蔽那道叫他无法抗拒的视线,用力将人拥抱,在她头顶沉稳吐字:“好。那就说好了,无论男女,只生一个。”
“嗯!”虞瑾重重点头。
两人紧紧相拥,直至各自心中澎湃汹涌的情愫重新沉淀,才牵着手回了厅上。
彼时,景少澜已经被常太医和虞琢两面夹击盯得,直想往桌子底下钻。
眼见宣睦两口子手牵手,甜甜蜜蜜回来,全然一副消除隔阂的模样,他就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看这情况,宣睦已经兵贵神速,搞定他大姨姐破局而出了,他要怎么办?
宣睦走向常太医,主动切入正题:“我一直用的就是舅公你当初开给我们的方子,您再给我仔细瞧瞧,我和阿瑾准备要孩子,是否需要先停药调养一阵?”
景少澜:……
虞琢:……
不是……他俩还在呢,这大姐夫这究竟只是坦荡,还是厚脸皮啊?这种私房话,为啥不能私下说?
小夫妻两个,面红耳赤又目瞪口呆。
常太医上上下下打量他,终究压下好奇心,没有追问他一直服用避孕汤药的原因,只不冷不热又重新给他细细把脉后,冷声道:“我那个方子反复改良多次,没什么问题,不过为了孩子好……”
“保险起见,你们先停药一个月,不要同房。”
“你俩身体底子都不错,后续随缘就行。”
“是!多谢舅公!”宣睦诚恳作揖道谢。
然后,几人目光,又不约而同落到景少澜那。
景少澜顶着四方压力,忍无可忍,仓皇辩解:“我……我也没什么坏心思啊,就……就是……我我我……我不是以前散漫惯了,不着调,怕暂时还做不好一个合格的父亲,这才自作主张,想要缓缓。”
这理由,虽然解释的通,但是听语气,又明显是他情急之下现编出来的。
别说虞瑾三人一眼看穿,就是虞琢都不怎么相信。
虞瑾眼看景少澜快被逼疯,勉为其难,牵走虞琢:“让舅公给他仔细瞧瞧,你跟我先回避一二。”
她带虞琢去了耳房。
人一走,景少澜紧绷的脊背就整个塌陷,颓然瘫坐凳子上。
宣睦可不觉得景少澜也是为了不叫媳妇儿受生育之苦才闹的幺蛾子,解决了自己的事,他对景少澜的动机还蛮好奇,于是直接就问了:“说说吧,你到底为什么?”
景少澜瘫在那大喘气,好一会儿缓过来才闷声道:“我有什么办法?”
“阿琢当初明着说了,他图我好看,将来生的崽子也能好看。”
“你是不知道我们家……我这夫人跟我娘好的跟亲两口子似的。”
“那丫头,平生只喜好好颜色,我们这要再生个孩子出来,她还哪有眼睛看我?我怕是得被他们一脚踹出去。”
他那老父亲,现在就蛮惨的。
虽然杜氏搬回去,两人又住在同一屋檐下,那也只是对外表现的阖家欢乐,实则,老头子深知当初和离分家的事,夫妻间裂痕已然无法修复,杜氏回府后,老头子就很有自知之明的不主动往杜氏跟前凑,为此,甚至经常找一些同僚老友出去小聚,找点事情做,就为了不叫杜氏一直对着他那张老脸,心生厌烦。
景少澜可怕自己会彻底失宠,沦落到糟老头子那个孤家寡人的境地。
常太医听了他的解释,哼哧哼哧喘了好几口,愣是被噎得没话说。
自家侄孙女,是个好色之徒……
不能说是家门不幸,但总归说出来,也不能算他老人家脸上有光。
景少澜发泄完情绪,抱住脑袋,依旧无计可施。
宣睦走过去,十指轻叩了两下他面前桌面。
景少澜迟缓抬起头,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端的是——
好一幅楚楚可怜的美人图。
宣睦不吝为他指点迷津:“想破局,那就抓紧回去生个女儿。”
“啊?”
景少澜迷茫。
景少澜不解。
景少澜一脸无脑美人儿的蠢样子。
宣睦对他谆谆教诲:“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
“不是说生女多肖父,既然你夫人喜好美色,且男女不忌,那你还不趁在这有宠之年,早早生个漂亮女儿把她套牢?”
“将来等你年老色衰,或者是她新鲜劲儿过了……”
“你有个漂亮女儿,甚至哪怕是儿子做筹码,在你不犯大错的情况下,她总不会轻易给孩子换个爹!”
景少澜:……
常太医:……
这都什么奇葩论调?
不过你别说——
嘿!这话越品特喵还越有道理!
景少澜黯淡多时的眸中,逐渐又燃起光亮。
另一边耳房里,虞琢有点恍惚的在生闷气。
虞瑾无奈,虽然她也不赞成景少澜的善做主张,但也不能主动撺掇妹妹妹婿离心,她只能询问:“他不想要孩子,你在这之前,真就一点端倪未曾察觉?”
虞琢沮丧:“我……我也没想那么多。”
主要是,虞瑾比她成亲早多了,一直也没个消息,她不仅不着急怀孕,甚至想着,最起码不能抢在虞瑾前头。
然后,一直没怀上,她且在那沾沾自喜呢,哪有闲工夫去琢磨是不是景少澜在背后捣鬼。
而且,景少澜私下总没个正形,总变着花样逗弄她玩闹开心,她都分辨不出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虞瑾对发生的事刨根问底也于事无补,还是问了点实际的:“你们婚后他就一直是在偷偷用药吗?”
虞琢仔细回想了下,脸蓦的又红了,吞吞吐吐,声音细若蚊蝇:“也……也没有。一开始就……就有时候会弄到外面。约莫是过了两三个月,才……”
新婚燕尔那会儿,她本就抹不开面,景少澜信口胡诌哄她说弄在外面省得清理了,她哪会细究?
虞瑾:……
虽然是亲姐妹,虞瑾也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了。
只开解她两句,说景少澜性子跳脱,没个定性,叫她事后把话说开,夫妻之间最忌有事彼此憋在心里不交流。
等觉得时间差不多,她又带虞琢回了厅上。
彼时,景少澜正如丧考妣,垂着脑袋听常太医训他:“你是真不怕死,什么虎狼之药都敢乱用,就不怕真把自己吃废了?”
此言一出,景少澜和虞琢都齐齐惶恐了。
景少澜再顾不上许多,蹭的跳起,急切抓着老头子胳膊询问:“舅公,我还年轻啊,不……就算为了阿琢,您也得救我……”
虞琢:……
虞琢奔过去到一半的脚步,生生刹住,直想掩面遁走。
常太医敲打过,也不再吓唬他,只语气依旧不好:“是药三分毒,先把你那破药停了,明日寻我,我给你开个清毒的方子,先喝上半年,你再来找我,问题不大。”
景少澜千恩万谢,也压根等不到次日去找药方,给老头子捏肩捶背,狗皮膏药似的哄着他赶紧去写药方。
为了不叫二叔二婶跟着操心,这日这厅上发生的事,五个人守口如瓶,谁都没说。
华氏本来还想找机会问问,但随后宫里皇帝就颁布一道旨意——
已择定良辰吉日,祭告天地宗庙,请百官命妇见证,禅位于皇太孙。
整个京城,都忙碌起来,华氏也就顾不上了。
? ?宣帅:论宫斗宅斗,老子也是一把好手嘿!
?
阿瑾:嗯,我妹婿貌美,却实在愚蠢……
?
阿琢:【羞涩】我其实只关心我吃的好不好,智商不强求的……
?
景五:生闺女生闺女,我要马上回家生闺女!!!